但......
陳伶的眼神重新變得堅定。
“我必須救出褚常青。”
他一字一頓道，“無論對手是誰，勝算有多小。”
張可凡看著陳伶，那雙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有欣賞，有遺憾，或許還有一絲......
羨慕。
羨慕這種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勇氣，以及這種即便麵對絕境也不放棄的堅持。
“我欣賞你的堅持。”
張可凡緩緩道，“但很遺憾，我不能讓你過去。”
他收回手指，四周的領域之力也隨之消散。
陳伶落回地麵，站穩身形。
他沒有立刻再動手，而是深深地看著張可凡。
“你真的認為，嬴覆是唯一的出路嗎？”陳伶問道。
“在我看到的未來裡，或許不是唯一的出路。”
張可凡搖頭，“但......是最有可能成功的一條。
其實還有一條，隻不過是要靠白銀之王，但很可惜，他已經被我給宰了。”
“那如果.......還有其他更好的選擇呢？”
陳伶的眼神忽然變得深邃，“如果有一種方式，既能保住更多人的生命，又能應對未來的危機呢？”
張可凡微微挑眉：“你有這樣的方案？”
“暫時沒有。”
陳伶坦誠道，“但我相信，一定存在第三條路。
一條不需要犧牲無辜者，也能帶領人類度過危機的路。”
“理想很美好。”
張可凡淡淡道，“但時間不等人。
赤星隨時可能降臨，沒有時間讓你去尋找那條‘完美的路’。”
“所以就要選擇最殘酷的那條？”陳伶反問，“哪怕那條路上屍骨累累，血流成河？”
張可凡沉默了。
隧道內陷入短暫的寂靜。
隻有警示燈“滋滋”的電流聲在回蕩。
良久，張可凡才緩緩開口：
“我給你一個機會。”
陳伶眼神一凝：“什麼機會？”
“我不攔你。”
張可凡道，“你可以去追嬴覆，可以嘗試救出褚常青。
但我不會幫你，也不會阻止嬴覆對你出手。
如果你能在嬴覆手中救走人......
那或許證明，你的路，確實有存在的價值。”
陳伶愣住了。
他沒想到張可凡會突然做出這樣的讓步。
“為什麼？”陳伶不解，“你不是嬴覆的盟友嗎？”
“是盟友，但不是下屬。”
張可凡平靜道，“我與嬴覆的合作，是基於共同的目標。
但如果.......有更好的選擇出現，我不介意調整計劃。”
他頓了頓，繼續道：“而且，我也想看看，你的‘不服’，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陳伶深深看了張可凡一眼。
這一刻，他終於明白了張可凡的立場。
這個人是一個冷靜到近乎冷酷的棋手，為了最終的目標，可以調整棋子，可以改變策略，甚至可以.......
更換棋局。
“好。”陳伶點頭，“那就讓我證明給你看。”
張可凡側身讓開道路，做了個“請”的手勢。
陳伶不再猶豫，身影化作一道紅色流光，朝著隧道深處疾馳而去。
張可凡站在原地，看著陳伶遠去的背影，眼神深邃難明。
“你真的相信他能找到第三條路？”
一個蒼老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是姚清。
“在我看到的未來裡，無論九君也好，還是陳伶也罷，無論怎麼努力都無法躲避赤星。
而白銀之王身為我晉陞六階的必備人選，所以他必須死。
不過他死了，那麼自然就由我來阻止這一切。”
張可凡平靜地回答，“其實我也希望他能。
如果真的存在那樣的路，或許很多人就不用死了。”
“張可凡，你變了。”
姚清的聲音帶著感慨，“我在現在的你身上，感受到了部分的神性......”
“或許吧。”
張可凡輕聲道，“或許是見了太多生死，又或許是看到了太多未來的片段，大家都死了，就算我能永生......
但那又有什麼意義呢？”
他轉身，朝著與陳伶相反的方向走去。
“我們去哪？”姚清問。
“去吳山。”
張可凡道，“嬴覆那邊，就交給陳伶吧。
無論結果如何.......都是他們的選擇了。”
他的身影緩緩融入隧道的陰影中，消失不見。
當張可凡離開隧道，重新出現在滬上街頭時，天色已近黃昏。
這座東方大都市正在經歷一天中最喧囂的時刻。
下班的車輛匯成鋼鐵長河，地鐵口湧出疲憊的人潮，霓虹燈牌次第亮起，宣告著又一個夜晚的來臨。
然而，就在這尋常的黃昏時分，一個不尋常的景象，正悄然降臨。
張可凡正沿著行人路緩步行走，突然，一陣異常的騷動從街道兩側傳來。
起初隻是零星的驚呼，隨即迅速蔓延開來，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激起的漣漪越來越廣。
“快看！天上！”
“那是什麼？！”
“流星！是流星雨！”
有人指著天空大喊，聲音裡滿是興奮與驚喜。
張可凡下意識地抬頭。
黃昏的天空原本是柔和的橙紅色，但此刻，在那片溫暖的天幕上，正劃過一道道璀璨的光痕！
第一道，如同燃燒的銀箭，自東北向西南，拖著長長的尾焰。
緊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第十道.....
它們成群結隊地出現，彷彿天穹被撕開無數道裂縫，光芒從另一個世界傾瀉而入。
那些光痕的顏色各異，有些是純粹的金色，有些是熾熱的白色，有些則帶著詭異的幽藍或暗紫色。
但它們都有一個共同點：
異常明亮。
明亮到即使在黃昏時分，也清晰得如同黑夜中的火炬。
龐大的輪廓彷彿不是自然界的流星，而是某種人造物的殘骸，軌跡在空中停留的時間遠超尋常流星。
彷彿在燃燒殆盡前，要耗盡最後一點生命，向這個世界展示自己的存在。
“哇——！！”
整座城市沸騰了。
街道上，行人們紛紛停下腳步，仰頭望向天空。
車窗搖下，司機探出頭來。
辦公樓裡，一張張臉貼在玻璃幕牆後。
居民樓陽台上，人們舉著手機，興奮地拍攝著這難得一見的奇觀。
“快許願！流星雨的時候許願最靈了！”
“我要發財！我要找到真愛！”
“希望家人身體健康......”
驚喜的歡呼聲、興奮的尖叫聲、孩童的嬉鬧聲，從城市的每一個角落升起，匯成一股歡樂的浪潮。
情侶依偎在一起，對著流星許下誓言。
老人站在陽台上，渾濁的眼眸中映照著天幕的光痕，彷彿看到了久違的奇蹟。
整個城市，在這一刻，被一種近乎節日的氣氛籠罩。
沒有人知道，他們正在目睹的，不是什麼承載願望的星星。
而是一場......
文明的葬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