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冥穀。
張可凡獨自立於穀中,深紅鬥篷與周遭的黑暗幾乎融為一體,唯有臉上那副猙獰的死神麵具,在絕對的寂靜中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寒意。
嬴覆已去收服他的“臣子”,樓羽也帶著六顆賢者之石,迫不及待地前往未知之地,著手構建他理想中的“永恆界域”。
其中樓羽保證會在一兩個月內完成時代存檔的複製。
空蕩蕩的冥穀,如今隻剩下他一人。
張可凡沒有感到絲毫孤寂,反而有種塵埃落定後的平靜。
他低頭,看向自己空空如也的手掌,隨即緩緩蹲下身,從懷中取出了那枚屬於他的時代存檔
——【死神】。
幽藍色的U盤狀晶體,在其貌不揚的外表下,封存著一段被死神之力浸染,獨屬於他的過往。
根據那些來自未來的記憶碎片,他知道,時代存檔,是在為下一個不可逆轉的“世界重啟”做準備。
那麼,他張可凡,自然也有自己的打算。
“是時候了.......”
張可凡低聲自語,聲音在冥穀中激起微弱的迴響,旋即被更大的寂靜吞沒。
沒有猶豫,他將【死神】存檔,穩穩地插入腳下那暗沉如鐵的地麵。
“嗡——!”
以存檔介麵為中心,一串串幽藍色的編碼如同掙脫束縛的幽靈,猛地從地下迸發出來!
它們如同擁有意識的觸手,在地麵上瘋狂蔓延,轉瞬間便在地板上鋪展開一片複雜到令人頭暈目眩的紋路。
這些幽藍的光痕扭曲交織,最終在張可凡平靜的注視下,如同百川歸海,迅速凝聚,最終定格為一組散發著冰冷光澤的數字——
【編號】
數字懸浮於空,幽光流轉,彷彿通往某個被遺忘世界的坐標。
【讀取中........】
一行新的提示在數字下方浮現,一個由無數細微光點構成的進度條開始緩慢而堅定地向右移動。
冥穀內死寂依舊,唯有那幽藍的光芒映照著張可凡死神麵具下深邃的眼眸。
他靜靜地等待著,如同一位守墓人,在開啟一座塵封的陵寢。
時間的概念在這裏變得模糊,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一瞬,或許是永恆。
終於,當那進度條的光芒走到盡頭,徹底盈滿的剎那——
幽藍的光芒劇烈一閃,彈出了幾個清晰無比的大字:
【讀取完成】
.......
當張可凡緩緩睜開雙眼時,熟悉的木質房梁映入眼簾,空氣中飄散著淡淡的檀香。
他撐起身子,環顧四周,自己果然又回到了時代存檔中姚清的家中。
就在此時,一道柔和的光芒自他體內流轉而出,姚清的靈魂緩緩顯現在房間中央。
這位歷經滄桑的老人環顧著屋內熟悉的陳設,目光在每一個角落流連,最終定格在窗邊那張略顯陳舊的梳妝枱上。
“時光荏苒啊。”姚清的聲音帶著幾分顫抖,“沒想到我還能回到記憶中的家裏。”
“不錯,你應該幾百年沒有見過你奶奶了吧,我帶你去見見她。”
張可凡輕聲開口道,此刻自己身上的深紅色鬥篷如今也變回了黑色風衣,畢竟在現實世界的裝扮在這個時代太過引人注目了。
姚清見狀,點了點頭。
二人一前一後走出房間,沿著熟悉的廊道向前行去。
就在張可凡踏進庭院的瞬間,正屋的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肖春萍拄著柺杖緩步而出,待看清來人是張可凡後,緊繃的神情才稍稍放鬆。
“這才一會沒見,小友就直接連跳兩階,直接來到了六階嗎?”
肖春萍微微睜大眼睛,語氣中帶著難以置信的驚訝。
她記得清清楚楚,不久前張可凡神道階位不過四階而已。
雖然現實世界中已過去近一年時光,但在時代存檔裡,不過就是她吃完一頓早飯的工夫。
肖春萍仔細打量著眼前的年輕人,敏銳地察覺到張可凡身上發生的變化。
若是之前的他像一泓清泉,朝氣蓬勃,那麼現在的他,則更像一潭深水,沉穩內斂,眼底深處沉澱著難以言說的閱歷。
更讓她心驚的是,自己修行多年也不過六階境界,而眼前這個年輕人竟在如此短的時間內追上了她的修為。
“對,有些小小的奇遇罷了。”
張可凡微微一笑,語氣平和,既不張揚也不謙卑,恰到好處地保持著分寸。
站在一旁的姚清,此刻正凝視著自己的奶奶。
當他的目光落在肖春萍佈滿皺紋的臉上以及那微微佝僂的身形上時,靈魂都不禁微微顫抖。
三百年了,他從未想過還能再次見到至親之人,即便對方根本看不見他的存在。
張可凡敏銳地感知到姚清情緒的波動,適時地向前一步:“肖老,有個人想見見您。”
說著,他輕輕打了個響指。
在肖春萍驚愕的注視下,一道蒼老的身影緩緩在庭院中凝聚成形。
肖春萍瞳孔驟然收縮,這是鬧鬼了嗎?
隻不過看清那道蒼老身影的麵容時,肖春萍怔住了。
那滿頭銀絲,那佈滿皺紋的臉龐,那依稀可辨的熟悉輪廓.......
不知為何,心中竟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親切感,彷彿血脈深處有什麼東西被輕輕觸動了。
而且,她總覺得對方有些眼熟,非常眼熟,像是在哪裏見過,可記憶卻像是蒙上了一層紗,模糊不清。
此刻的姚清,是三百年後的姚清,歲月的刻刀在他身上留下了遠比肖春萍更深的痕跡,看起來甚至比他的奶奶還要蒼老。
但這位飽經風霜的老人,在親眼見到記憶中早已模糊的至親時,再也抑製不住內心的激蕩。
他眼含熱淚,嘴唇哆嗦著,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一時之間,竟不知該從何說起。
肖春萍看著對方那激動卻又帶著無比眷戀的眼神,一個荒謬卻又無比強烈的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腦海。
她渾濁的老眼微微睜大,帶著幾分不確定,試探著開口,聲音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
“你是.......姚清?或者說,未來的姚清?”
老年姚清聞言,鼻翼翕動,強忍著的淚水幾乎要奪眶而出,他苦笑一聲,聲音沙啞:
“我可沒說我是未來的姚清。”
他試圖維持一絲冷靜,但那顫抖的聲線早已出賣了他洶湧的情感。
然而,他這句近乎否認的話語,卻讓肖春萍蒼老的臉上露出了釋懷而又無比確定的笑容,那笑容裡充滿了跨越時光的慈愛與洞察。
“我怎麼可能連我最疼愛的乖孫都認不出來啊。”
她輕聲說著,語氣是如此的自然而然,彷彿這隻是祖孫間一次尋常的辨認。
這句話,如同擊碎了姚清心中最後一道堤壩的巨石。
所有的偽裝堅持在這一刻土崩瓦解。
眼淚再也忍不住,如同斷線的珠子般滾落,他哽嚥著,終於喊出了那句埋藏在心底三百年的話語:
“我確實來自未來........奶奶,我好想你........”
他泣不成聲,像個終於找到家的孩子。
而此刻,張可凡的身影不知何時早已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原地,將這片充滿溫情與傷感的庭院,徹底留給了這對跨越時空重逢的祖孫。
姚清再也顧不上其他,他快步上前,幾乎是撲倒在肖春萍的膝前,他的手掌穿透了肖春萍的身軀,但還是不斷地跟奶奶講述著自己在未來三百年裏經歷的一切。
他說自己如何建立了浮生繪,如何成為了青神道的魁首,最後又如何歷盡艱辛證道半神........
他語無倫次,隻想把所有的經歷都告訴奶奶。
肖春萍的臉上滿是溫柔而自豪的笑容,她就那樣靜靜地聆聽著。
時不時伸出手,雖然會穿透對方的身軀,但依舊保持著輕輕撫摸的動作,如同小時候誇獎那個努力刺青的少年一樣,柔聲說著:
“好,好.......我孫子真厲害.......”
她的目光慈祥,彷彿要透過這蒼老的容顏,看到她記憶中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