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開業大吉?不,是開棺大吉!------------------------------------------,西司衚衕深處。“枕雲居”的招牌是嶄新的,匾是他花三千塊訂的,黑底金字,邊角雕著雲紋,但掛在老宅門楣上,怎麼看都有點不倫不類。,看著手機螢幕上“開業大吉”四個字,嘴角抽搐了一下。。,因手傷退役,存款又不多,老家這套祖宅是他唯一的本錢。,雕花木窗、斑駁戲台、民國時候是戲班駐地,往前數五代都是沈家戲班,唱豫劇的,“沈派”兩個字在黃河兩岸響過。,戲班散了,祖宅改成了民宿,連那塊“沈派正宗”的老匾都被他塞進了地下室。那些個咿咿呀呀的唱戲聲,早該隨著他爺爺那輩人一起埋進土裡了。,乾脆包裝成“懷舊主題房“,房價比其他房間貴五十塊。“懷舊營銷嘛。”,語氣裡帶著某種刻意的輕鬆。“現在城裡人就愛這個,老物件,老房子,拍拍照發朋友圈——嘖,一晚上三百八,值。”,拍了拍牛仔褲上的灰。,眉眼乾淨,隻是眼底下有常年熬夜留下的淡青色,左耳一枚黑色耳釘在午後的陽光裡閃了閃。,生理性的厭惡——七歲那年的記憶碎片像玻璃碴子紮在腦子裡:鏡子裡唱戲的女人,伸出來的手,還有自己撕心裂肺的哭聲。“都過去了。”
他低聲說,推開了民宿的朱漆大門。
吱呀——,門軸發出年邁的呻吟。
院子裡那棵老槐樹還在,樹蔭罩著半個天井,青石板縫隙裡鑽出幾簇野草。
正對著大門的,是當年戲班的台子,紅漆剝落,露出底下灰白的木頭。
沈硯秋的目光在那台子上停留了不到半秒,就迅速移開了。
把煙掐滅,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潮牌衛衣,深吸一口氣,拿出手機,開啟手機中的直播APP,開啟直播。
“家人們,枕雲居,今日開業,感謝家人們的支援和關注!現在我們去迎接今天預訂的第一位客人。”
臉上掛著微笑轉身迎向門口。
“沈老闆?”
聲音從身後傳來。沈硯秋轉身,看見一個揹著雙肩包的少年站在門口,十**歲模樣,染著一頭紮眼的藍髮,身上是某電競戰隊的隊服。
“狂龍?”
沈硯秋掃了眼手機上的預訂資訊。
“單人間,三天?”
“對!”
少年眼睛亮了,竄進來左右張望。
“老闆你這地方可以啊!真有戲台?哎我跟你說,我打遊戲ID就叫‘霸王’,最愛玩項羽,力拔山兮氣蓋世你懂吧?這房間必須給我安排個霸王的!”
沈硯秋嘴角又抽了一下。
他領著少年往二樓走,木樓梯嘎吱作響。
走廊兩側的房門上掛著木牌:牡丹亭、西廂記、長生殿……全是戲名。這是爺爺留下的,他懶得換。
“就這間。”
沈硯秋推開最裡頭那扇門,木牌上刻著兩個字:霸王。
房間不大,但佈置得還算精緻。
仿古雕花床,青紗帳,牆上掛著一副項羽烏江自刎的工筆畫——也不知道是爺爺從哪箇舊貨市場淘來的。
窗邊有個梳妝檯,銅鏡蒙塵。
狂龍把揹包往床上一扔,撲到窗邊:“臥槽!這鏡子!老闆,你這不會真是古董吧?”
“淘寶兩百包郵。注意事項在床頭,WiFi密碼六個8,有事打電話。”
沈硯秋麵無表情,說完轉身要走,卻被少年叫住。
“老闆,你玩《榮耀之戰》不?我王者段位,帶你上分啊!”
沈硯秋腳步頓了頓,冇回頭。
“戒了。”
聲音有點冷。
下樓時,天井裡又進來兩個人。
一個穿著中山裝、頭髮花白的老教授,拎著箇舊皮箱,正仰頭看著戲台,嘴裡唸唸有詞。
另一個是二十來歲的女人,職業套裙,高跟鞋,手裡拉著個小型行李箱,正低頭看手機。
“兩位也是預訂的客人?”
沈硯秋迎上去,換上職業笑容。
老教授轉過頭,推了推眼鏡:“是啊,我姓張,研究戲曲史的。聽說這兒以前是沈家戲班?哎喲,這可是塊寶地……”
沈硯秋的笑容僵了半分。
女人抬起頭。很漂亮的一張臉,眉眼精緻,但眼神裡有一種過分的冷靜,像手術刀。
她打量了沈硯秋兩秒,纔開口:
“蘇清顏。預訂了三天。”
聲音也好聽,但冇什麼溫度。
“兩位的房間在二樓,我帶你們上去。”
沈硯秋接過張教授的皮箱,心裡那點不安又冒了出來——開業第一天,三個客人,一箇中二電競少年,一個戲曲老學究,一個冰山女白領。
這搭配怎麼想都不對勁。
安頓好兩人,已經是下午四點。
沈硯秋回到一樓前台,癱在舊太師椅裡,開啟手機直播軟體。
之前拍宣傳視訊時不小心點開的,賬號名自動生成“民宿老闆的離譜日常”,粉絲數:1。
那個“1”大概還是係統送的。
他自嘲地笑了笑,正要關掉,樓上突然傳來一聲悶響。
咚。
像是重物倒地。
沈硯秋皺了皺眉,豎起耳朵。
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然後是一聲壓抑的、像是被捂住嘴的嗚咽。
“操。”
他罵了句臟話,起身往樓上衝。
二樓的走廊很安靜,太安靜了。
下午的光線從走廊儘頭的花窗透進來,在地上投出斑駁的影子。
沈硯秋的腳步聲在木地板上格外清晰,他走到“霸王間”門口,聽見裡麵傳來奇怪的、斷斷續續的聲音。
像是……唱戲?
“力……拔山兮……氣蓋世……”
聲音嘶啞,走調,但確實是戲腔。
沈硯秋的背脊瞬間繃緊了。
他握住門把手,擰開——
房間裡的景象讓他腦子空白了一秒。
狂龍背對著他站著,藍髮在昏暗的光線裡顯得詭異。
他手裡攥著一根黑色的滑鼠線,線另一端勒在張教授的脖子上。
老教授臉色漲紫,雙手徒勞地抓著滑鼠線,眼睛瞪得老大。
而狂龍正用那種嘶啞的、不成調的聲音,一字一頓地唱:
“時、不、利、兮……騅、不、逝……”
“你他媽乾什麼!”
沈硯秋吼出聲,衝上去抓狂龍的手臂。
少年轉過頭。
沈硯秋的手僵在半空。
那雙眼睛——空洞的,冇有焦距,眼白裡佈滿血絲,瞳孔縮成針尖大小。
狂龍的嘴角咧開一個詭異的弧度,滑鼠線猛地收緊!
“咳!”
張教授雙腿開始抽搐。
“放手!”
沈硯秋用儘全力去掰狂龍的手指,但那雙手像鐵鉗一樣,紋絲不動。
他情急之下抬腿去踹,狂龍卻像早有預料似的側身躲開,滑鼠線一甩,沈硯秋被帶得踉蹌後退,後背撞上梳妝檯。
銅鏡“哐當”一聲倒下來,碎片濺了一地。
“騅、不、逝……”
狂龍又唱起來,拖著張教授往牆角挪。
老教授已經翻白眼了,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聲。
沈硯秋爬起來,視線在房間裡瘋狂掃視。
武器,需要武器!
他抓起梳妝檯上一個銅燭台,掄起來砸向狂龍的後腦!
砰!
燭台結結實實砸中,狂龍的頭歪了歪,動作停了半秒。
然後,極其緩慢地,他轉回頭,看向沈硯秋。
那雙空洞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蠕動。
“你……”
狂龍開口,聲音變了,變成一種混合著電流雜音的、非男非女的怪聲,“接、唱。”
沈硯秋愣住了。
“接、唱。”
狂龍重複,滑鼠線又收緊一分。
“錯、一、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