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中的江城，空氣裡已經盛夏的燥熱。
位於兩江新區的檸檬科技大樓前，保安隊長老王，今天特意換了一身嶄新的製服，腰桿挺得筆直。
因為今天公司上下都透著一股不同尋常的嚴肅勁兒，聽說是有個外國大老闆要來。
上午十點，一列黑色賓士緩緩停在大樓門口。
冇有誇張的排場，冇有成群的隨從，隻有一個身材高大的俄籮斯男人，在兩名助手的陪同下走了出來。
尤裡·米爾納，這位在投資界如同沙皇般存在的男人，就這麼來了。
陸向陽冇有在樓下大張旗鼓地迎接，他知道這種級別的人物，更在乎的是效率和實質。
「你好啊！米爾納先生！」
陸向陽迎了上去，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微笑，伸出手：「歡迎來到江城，歡迎來到檸檬科技。」
站在他身旁的，是今天特意打扮了一番的張詩雅。
她穿著一身得體的淺灰色職業套裙，長髮挽起，臉上化著淡妝，既有職場女性的乾練，又不失東方女性的溫婉。
「陸總，你好。」
米爾納的中文帶著濃重的口音，但吐字清晰，他有力地回握了一下，目光銳利地掃過眼前的年輕人，隨即落在了張詩雅身上。
陸向陽介紹道：「這位是今天的嚮導，也是我們的隨行翻譯。」
跟著，張詩雅伸出手，落落大方地用流利的英語問好：
「Mr. Milner, welcome！ It's my honor to be your guide today。」
米爾納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顯然冇想到陸向陽的「翻譯」如此年輕漂亮，而且氣質不凡。
他紳士地笑了笑：「美麗的女士，你的英語和你的笑容一樣迷人。」
「？」
陸向陽小小懵了一下，這話怎麼帶著一股子八十年代的翻譯腔味道。
簡單的寒暄後，陸向陽並冇有把客人領向會議室，而是直接走向了那片被稱為「不夜城」的支付中心。
「米爾納先生，我想，比起PPT上冰冷的數字，你可能更願意看看檸檬心臟跳動的地方。」
張詩雅瞪了他一眼，突然就感覺，這翻譯工作好疼麼難啊！
不過她還是硬著頭皮翻譯了：
「Mr. Milner, I thought you might prefer to see where the heart of Lemon beats, rather than just the cold numbers on a PPT.」
米爾納笑著點了點頭。
推開支付中心的玻璃門，一股熱浪撲麵而來。
那是由上百台機器的散熱、幾百號工程師的體溫和空氣中瀰漫的咖啡因混合而成的獨特氣息。
巨大的監控螢幕上，無數條資料流像瀑布一樣重新整理，綠色的曲線平穩地向上延伸。
牆上那些花花綠綠的便簽紙，大部分已經變成了代表「完成」的綠色。
張亮已經颳了鬍子，穿著一件乾淨的T恤。
「這是我們的支付係統監控中心。」
張詩雅用精準的語言，將陸向陽的介紹翻譯給米爾納：
「一個月前，這裡剛剛經歷了一場攻堅戰，我們推翻了原有的底層架構，將係統的峰值處理能力，從每秒五千筆，提升到了一萬兩千筆。」
米爾納看著那塊巨大的螢幕，冇有說話，但他的眼神變得專注起來。
他是個典型的實用主義者，不喜歡看PPT。
而是看著螢幕上那條代表交易量的實時曲線，以及秒拍後台瘋狂跳動的日活資料，足足看了3分鐘。
「Amazing user engagement.」
米爾納指著秒拍的留存率資料：「In the United States, only Facebook had such a growth curve in its early days. Mr.Lu, you've seized the key to mobile internet.」
張詩雅跟著翻譯出來：「他說，這是令人驚嘆的使用者粘性，在渼國，隻有Facebook早期纔有這樣的增長曲線。陸總，你抓住了移動網際網路的命門。」
陸向陽站在他身旁，語氣平靜：
「這隻是開始。當支付、社交、內容分發徹底打通，這個生態的爆發力會呈指數級增長。」
張詩雅把意思傳給米爾納。
米爾納聽了連連點頭，表示讚同。
他不是技術出身，但他看得懂那條穩定攀升的曲線背後所代表的意義，健壯、可靠，以及巨大的潛力。
冇有問那些常規的財務問題，比如日活、月活、ARPU值。
而是繞著資料中心走了一圈，手指輕輕拂過溫熱的伺服器機櫃，忽然用英語問了一個問題。
「Mr. Lu，我聽說，為瞭解決一個資料庫的潛在風險，你寧願讓整個專案延期七天，投入了近千萬的額外成本？」
張詩雅將問題翻譯過來。
陸向陽點點頭：
「是的。在金融領域，穩定和安全永遠是第一位的。使用者把信任交給我們，我們不能辜負這份信任。樓可以蓋得慢一點，但地基必須牢固。」
米爾納聽完英語翻譯，停下腳步，轉過身，深深地看著陸向陽。
他見過太多被資本催熟的創業者，他們追逐風口，擅長包裝資料，用最快的速度衝向IPO，然後套現離場。
但眼前這個年輕人，身上有一種罕見的沉靜和篤定。
他不像一個商人，更像一個產品經理，一個對自己的作品有著極致偏執的工匠。
「我很好奇……」
米爾納繼續用英語問道：「有了支付，有了流量巨大的短視訊社羣，你已經擁有了一個完美的商業閉環。為什麼還要去做手機？那是一個重資產、長週期、高風險的領域，會吞噬掉你所有的利潤。」
這幾乎是所有投資人都會問的問題。
陸向陽聽完張詩雅的翻譯後，笑了笑，他指了指不遠處一個工程師桌上的手機，又指了指自己兜裡的手機：
「米爾納先生，我們做的所有軟體，都執行在別人的土地上。
無論是蘋果的iOS，還是穀歌的安卓，他們是規則的製定者。
今天他可以開放介麵給你，明天他就可以關閉。
我們的命運，不能掌握在別人手裡。」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格外認真。
「我要做的不是一部手機，而是一個完整的生態入口。
從硬體到作業係統，再到應用軟體和支付服務，我要將這一切都掌握在自己手裡。
秒拍、檸檬支付，它們都需要一個自己的『身體』。
檸檬手機，就是那個身體。
隻有擁有了身體，靈魂才能真正自由。」
「？？？」
張詩雅真的要瘋了！
不過她還是不負重任，將這段話翻譯出來了。
米爾納聽完，再次陷入了沉默。
他身後的助手小聲提醒他接下來的行程，他卻擺了擺手。
「具有世界級的戰略眼光。」
這是他來之前，在視訊會議上對陸向陽的評價。
現在，他覺得這個評價還是保守了。
這個年輕人思考的，根本不是下一輪融資或者上市的問題。
他思考的，是如何建立一個能夠對抗現有巨頭，並且擁有長久生命力的商業帝國。
「陸！」
米爾納終於開口，他冇有再通過翻譯，而是用他那生硬的中文，一字一頓地說道：
「很多人，喜歡在別人的土地上，蓋漂亮的城堡。
而你，想做的是創造一塊新的大陸。
這，就是我們選擇你的原因。」
說完，他再次向陸向陽伸出手：
「Let's take a photo together?!」
這一句，陸向陽不用翻譯：
「OK！」
然後，兩人就站在檸檬科技LOGO牆前，來了一次合影。
不過這一次兩人的握手，比見麵時，要用力得多。
陸向陽砸吧砸吧嘴，這傢夥勁兒還挺大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