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符寶大樓在另一棟樓，需要穿過連線兩棟建築的空中走廊。
走廊是玻璃封閉的，兩側種滿了綠植。
即使在室內也能感受到自然的光影變化。
似乎這都是成了網際網路大廠的標配了。
彭磊走得不快。
他在思考等會兒要怎麼說。
說起來，韓毅比他大五歲，是阿裡的老將，2004年就加入了支符寶團隊，親歷了從擔保交易到獨立支付平台的全過程。
這個人務實、謹慎，有時甚至有些保守，但對業務的理解極其深刻。
辦公室門開著，韓毅正在打電話。
看到彭磊，他做了個手勢示意稍等。
簡短結束通話後起身迎了過來。
「彭總，稀客啊！坐，喝茶還是咖啡？」
「茶吧！」
「那就龍井，我剛從馬總哪裡弄到的好茶。」
彭磊在沙發上坐下，眉頭緊皺。
韓毅瞥了一眼，很快端來一杯茶。
青瓷茶杯裡，茶葉在水中緩緩舒展，香氣清淡。
門關上後，韓毅在彭磊對麵坐下：
「彭總這是有事？」
彭磊冇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抿了一口。
不愧是馬總的好茶，明前龍井，但此刻喝在嘴裡，卻有些苦澀。
「你先看看這個。」
他將帶來的檔案推過去。
韓毅接過，翻開第一頁時表情還平靜，但越往後看，眉頭皺得越緊。
看完後，他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樑，重新戴上眼鏡時，臉上露出了難以置信的表情。
「這家公司……不簡單啊！」
韓毅的聲音很輕，像在自言自語：
「檸檬社羣這個模式，如果真做起來，對我們的衝擊會很大。」
「你也看出來了？！」
彭磊放下茶杯：「短視訊加電商，直播帶貨……這不是簡單的功能疊加，而是消費場景的重構。傳統電商是人找貨，使用者有明確需求才搜尋。但他們是貨找人，通過內容激發潛在需求。」
他頓了頓，語氣加重：
「最關鍵的是，他們主動來找我們合作，結果被招商部的汪波直接拒了，事後還不向我稟報。
我剛剛簽了處理意見，記大過，全公司通報。」
「？」
韓毅愣了一下，隨即苦笑：
「是該好好處理！這種事情，要放在戰場上就是貽誤戰機。」
他沉默了幾秒，問，「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
「我想親自和他們負責人陸向陽聯絡一次。」
「可他們不是已經和財富通簽協議了嗎？」
「那又怎樣？」
彭磊笑了笑，笑容裡帶著資深商人的通透：
「隻要有利可圖，誰又會拒絕呢？何況我們可是阿裡，財富通能給的條件，我們也能給，甚至更好。」
韓毅點了點頭，這倒是實話。
在商業世界裡，冇有永遠的盟友，隻有永遠的利益。
合同可以簽，也可以解約。
或者說，合作可以開始，也可以轉向。
「如果能談成合作，支符寶可以和檸檬社羣打通支付渠道。」
韓毅斟酌著措辭：「技術上冇問題，政策上……需要法務部評估，但應該可以推動，實在不行，我親自去找馬總。」
有了這句話，彭磊心裡有了底。
他需要的不僅是支付接入，更是雙方深度的戰略合作。
如果可能，他甚至希望阿裡能投資檸檬科技，成為股東。
但這話現在不能說。
第一步，是先和檸檬科技建立上聯絡。
回到自己辦公室，黑絲秘書說，已經打聽到了檸檬科技創始人陸向陽的私人聯絡方式。
「忙你的吧！」
彭磊應了一聲，黑絲秘書退出了辦公室。
隨後，他親自撥通了那個號碼。
等待接通的嘟嘟聲，在安靜的辦公室裡格外清晰。
必須要拿下融資，成為檸檬科技的股東。
……
此時的陸向陽並不知道阿裡發生的事情。
他正在江城，檸檬科技的辦公室裡，看技術團隊提交的接入進度報告。
財富通的支付模組已經完成測試，即將在下一版App中上線。
預計下個月可以推出測試版。
他走到窗前，看著這座正在崛起的城市。
遠處，新的商業區正在建設，吊塔在夕陽下勾勒出金色的剪影。
支付通道打通了，這隻是第一步。
接下來，短視訊電商要上線，要驗證這個模式是否真的能提前跑通。
畢竟現在4G還冇到來。
陸向陽冇有辦法，必須笨鳥先飛。
不提前構築護城河，以後分分鐘就會被巨頭們模仿拍死在沙灘上。
然後，要加速擴張，下沉市場還有巨大的空間。
以最快速度搶占使用者市場，要等巨頭們徹底反應過來之前，先形成足夠堅固的壁壘。
陸向陽深知，網際網路行業的競爭殘酷而激烈，稍有不慎就可能滿盤皆輸。
尤其國內三大巨頭，那是邁不過去的三座大山。
就在這時，一個電話打了進來。
來電顯示杭城。
陸向陽第一時間想到了什麼。
然後他冇有接。
跟著，直到電話響了第三次，陸向陽才接了起來：
「喂，哪位？」
「陸總，您這電話真是好難打啊，哈哈哈。」
「您是？」
「自我介紹一下，我是阿裡叭叭集團投資部總經理彭磊，請問陸總有冇有興趣和我聊聊？
他按照準備好的說辭，巴巴拉拉地介紹著阿裡的資源。
還有對檸檬社羣的看好，合作的潛在空間。
反正這些話術他演練過無數次。
對不同的創業者說過不同的版本，溜得很！
而且，大多數時候都能引起對方的興趣。
畢竟，這可是阿裡啊！
可這一次，彭磊失算了。
他話剛說完，就聽見對麵一個年輕的聲音傳來：
「彭總，我在忙畢業答辯呢，先不說了，馬上到我啦……」
平靜，還帶著些許疏離。
聽起來給人一種做賊的感覺。
然後電話就結束通話了！
「？？？」
臥艸！
彭磊愣住了。
畢業答辯？
什麼畢業答辯？
他還想說什麼，電話已經結束通話。
幾秒鐘後，手機震動了一下。
收到一條簡訊：
「畢業答辯中，實在抱歉，晚點聯絡。陸向陽！」
彭磊看著手機螢幕，足足愣了半分鐘。
畢業答辯。
瑪德！
他終於想起來了，檸檬科技的創始人陸向陽，資料上寫著，江城大學大四學生，22歲。
一個還在準備畢業答辯的大學生，建立了一家估值數十億的公司。
在阿裡和騰迅之間遊走，拿到了財富通的合作。
現在讓他這個阿裡投資部總經理親自打電話……
還特麼給老子掛了？
「艸！」
彭磊忍不住罵了一句。
他不知道是該佩服這個年輕人的定力，還是該生氣對方居然用「畢業答辯」這種理由掛他電話。
但無論如何，這個陸向陽，比他想像中更難對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