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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盯著電腦螢幕上那行刺眼的“專案終止”通知,指尖在微微發抖
從三個月前,我就像抱著一塊燒紅的炭,連睡覺都攥著手機,怕錯過任何一條壞訊息
怕客戶臨時變卦,怕資料崩盤,怕家人那句“你怎麼又冇做好”的歎息,怕自已熬了無數個夜的心血,最後連個響都聽不到
我甚至在深夜裡翻來覆去地想,要是一切真的爛到了底,我該怎麼哭,該怎麼跟所有人交代
可當這行字真的跳出來時,我卻冇哭
我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發愣
窗外的天陰得發沉,像塊浸了水的布,壓得人喘不過氣
手機在桌上震了震,是朋友發來的訊息“我們算了吧,彆耗著了”
緊接著是母親的語音,語氣裡藏著疲憊“你爸今天又問起你工作的事,你彆太急,慢慢來”
所有我怕的、躲的、不敢麵對的,在這一刻撞在了一起
我以為自已會崩潰,會把鍵盤砸向牆壁,會蹲在地上哭到喘不上氣
可奇怪的是,心裡那根繃了快一百天的弦,卻“啪”地一聲斷了
我笑出了聲,先是小聲的,後來越笑越大,直到眼淚都笑了出來
天終於塌下來了
不然我總擔心它哪天會塌
以前總怕“萬一”,怕“如果”,怕事情朝著最糟糕的方向滑去
可真當它滑到底了,反而鬆了口氣
就像站在懸崖邊晃了三個月,終於一腳踩空,卻發現底下不是深淵,是片軟乎乎的泥地
疼是疼的,但不用再攥著崖邊的草,不用再盯著腳下的空,不用再跟自已說“再撐撐,再等等”
我把電腦合上,把桌上堆得老高的報表一股腦掃進抽屜,連看都不想再看一眼
開啟冰箱摸出罐冰啤酒,坐在陽台的舊椅子上,看著雨絲斜斜地砸在玻璃上
手機又震了,是同事發來的慰問“需要幫忙嗎?”
我回了句“不用,先歇會兒”
以前總想著要“進展”,要“往上走”,要把日子過得漂漂亮亮給所有人看
現在才發現,“退展”也挺好
不用再假裝一切儘在掌握,不用再對著鏡子給自已打氣,不用再在深夜裡對著天花板數焦慮
天塌了就塌了,反正我還活著,還能喝冰啤酒,還能坐在這兒看雨
雨慢慢小了,天邊透出一點淡白的光
我把啤酒罐貼在臉上,涼絲絲的,舒服得讓人想歎氣
原來最糟糕的結局,也冇那麼可怕
至少,我終於不用再怕了
☆☆☆後記☆☆☆
裡爾克在《給一個青年詩人的信》中寫道“要對你心裡所有還未解決的事保持耐心,要去愛問題本身”
然而現實中,長期的懸而未決比糟糕的結果更折磨人心
當最壞的結局終於落地,反而終止了漫長的精神內耗
羅曼·羅蘭曾經說過“世界上隻有一種真正的英雄主義,那就是在認清生活真相後依然熱愛生活”
黑塞在《德米安》中描繪了這種體驗“我渴求的,不是答案,而是確定的方向——哪怕那是通往深淵的路”
未知的巨大壓力會吞噬人,而塵埃落定後,人反而能從廢墟中重獲立足之地
薩特說“人是自由的,人註定自由,人揹負著自由的重量”
當巨石滾落,我們不再需要為“萬一如何”而恐懼
正如加繆筆下的西西弗斯,當他承認巨石的無意義並仍走下山去時,他便超越了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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