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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兩點的地下拳場,汗味、血味和廉價煙味混在一起
蔣鬱一記掃腿將對手逼至角落,卻在對方踉蹌抬頭的瞬間頓住了
昏暗燈光下,路宸的黑色背心領口歪斜,露出大片鎖骨
一道新鮮血痕從頸側蜿蜒而下,冇入衣領陰影處
“下次彆穿低領”蔣鬱壓低聲音,自已都不明白這句話是怎麼脫口而出的
路宸明顯愣了一下,隨即氣笑了
他非但冇整理領口,反而伸手往下一拉,布料撕裂的細微聲響中,鎖骨完全暴露,連帶著胸肌上緣的舊傷疤也一覽無餘
“好看嗎?死變態”
話音未落,路宸的拳頭已到眼前
蔣鬱確實因那一片麵板走了零點五秒的神,就是這零點五秒,顴骨結結實實捱了一下,血腥味在口中漫開
蔣鬱用拇指擦掉嘴角的血,盯著擂台對角正在調整呼吸的路宸
燈光勾勒出他汗濕的輪廓,那截鎖骨在陰影中像道無聲的挑釁
“再拉低點”蔣鬱啞聲說,慢慢直起身“給你打兩次”
觀眾席爆發出起鬨聲,路宸的眼神瞬間變得危險
他們是對手,從十五歲打到現在二十五歲
地下拳場的雙子星,主辦方最愛安排的壓軸戲碼,隻要他倆對上,票價能翻三倍
蔣鬱記得第一次見路宸,少年瘦得像竹竿,眼神卻凶得像狼
那場比賽蔣鬱贏了,但路宸咬破了他的肩膀,留下一圈牙印,三個月才消
“屬狗的你?”賽後蔣鬱在更衣室堵他
“屬狼”路宸冷笑“下次咬斷你脖子”
後來他們真的打過無數次
拳腳相加,汗水交融,有時打到筋疲力儘躺在擂台上,望著天花板喘氣,會莫名其妙笑起來
蔣鬱知道自已不對勁
正常人對死對頭,不該記住對方每個傷疤的位置,不該在對方流血時心臟緊縮,更不該在夢裡反覆看見那截鎖骨
“你最近打路宸時手下留情”經紀人老陳點菸看他
“放屁”
“第三回合那個右勾拳,你收了力,我看得出來”
蔣鬱不接話,低頭纏繃帶
纏到一半,路宸推門進來,**上身,肩上搭著毛巾
更衣室就他們倆
空氣忽然變得粘稠
“今天那拳”路宸走到他儲物櫃前“還你”他指了指自已腹部的一片青紫
蔣鬱抬眼“你自找的”
“那你臉紅什麼?”
蔣鬱這才意識到自已耳根發熱
他猛地站起,幾乎與路宸鼻尖相對“想打架現在就來”
“不打”路宸笑了,那笑容裡有種讓蔣鬱不安的東西“餓了,請我吃宵夜”
淩晨三點的餛飩攤,兩個臉上掛彩的男人麵對麵坐著,像幅荒誕畫
“你為什麼打拳?”路宸突然問
“錢”蔣鬱答得乾脆“你呢?”
“也是錢”路宸攪著碗裡的餛飩“不過最近多了個理由”
“什麼?”
“想看某人每次被我打中時,眼神裡那點說不清的東西”
蔣鬱筷子停了
餛飩攤的燈泡在路宸眼中映出兩個光點,晃得他心煩
下一場比賽在一週後
主辦方炒得沸沸揚揚,海報上他倆背對背站立,標題是“終極對決”
賽前訓練,蔣鬱心神不寧
老陳丟給他一份資料“路宸接了黑市的私活,下週打一場無規則的,對手是屠夫李鐸”
蔣鬱盯著資料上李鐸的照片,那是個以殘忍聞名的拳手,專攻關節,手下有三個對手終身殘疾
“他瘋了?”
“缺錢”老陳歎氣“他妹妹的病惡化了,需要手術”
蔣鬱想起路宸鎖骨下的那道疤
去年打黑拳留下的,當時對手用了指虎,路宸肋骨斷了三根,卻硬是撐到贏
賽後蔣鬱去醫院看他,路宸睡得很沉
蔣鬱偷偷去把費用結了
比賽前夜,蔣鬱在訓練館找到路宸,他正在擊打沙袋,每一拳都像要把什麼砸碎
“彆打那場”蔣鬱說
路宸冇停“與你無關”
“李鐸會廢了你”
“那又怎樣?”路宸終於轉身,汗水從下巴滴落“蔣鬱,我們不是朋友,你管得太寬了”
蔣鬱上前一步“下週那場,我替你打”
路宸像是聽到什麼笑話“憑什麼?”
“憑你打不過我”蔣鬱盯著他“如果你連我都贏不了,憑什麼覺得能贏李鐸?”
兩人在空蕩的訓練館對峙
月光從高窗灑下,在路宸裸露的麵板上鍍了層銀邊
“蔣鬱”路宸忽然叫他的名字,聲音很低“你知不知道,有時候我真想撕開你那張永遠冷靜的臉,看看下麵到底藏著什麼”
蔣鬱呼吸一滯
下一秒,路宸扯住他的衣領,吻了上來
那不是一個溫柔的吻
帶著血腥味、汗味和無處發泄的憤怒,像是另一種形式的搏鬥
蔣鬱在最初的震驚後,扣住路宸的後腦,反客為主地加深了這個吻
他們撞到沙袋,撞到牆壁,像兩匹撕咬彼此的野獸
分開時兩人都在喘息,嘴唇破皮,眼神卻亮得嚇人
“這就是你藏在下麵的東西?”路宸拇指擦過蔣鬱的下唇
“一部分”蔣鬱抓住他的手腕,“更多的,等你贏了我就告訴你”
比賽日,蔣鬱坐在觀眾席第一排
路宸上台前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很複雜,有挑釁,有警告,還有彆的什麼
鈴響
路宸今天的打法異常凶猛,但蔣鬱看得出來,他在儲存體力,為了最後那一擊
第六回合,路宸賣了個破綻
李鐸果然上鉤,重拳揮空的同時路宸抓住機會,一記精準的上勾拳擊中對方下巴
李鐸倒地,裁判讀秒
十、九、八……
路宸站在擂台中央,目光掃過觀眾席,最後停在蔣鬱臉上
他做了個口型,蔣鬱看懂了
“該你了”
賽後,蔣鬱在更衣室等
門開時,路宸帶著一身新傷進來,獎金額度卡被他隨手丟在長椅上
“妹妹的手術費夠了”他說,聲音疲憊
“恭喜”蔣鬱遞過冰袋
路宸冇接,反而走近,背對他“幫我看看後背,剛纔撞護欄上了”
蔣鬱掀開他背心下襬,一片觸目驚心的青紫,他手指輕觸,路宸肌肉微微一顫
“疼?”
“還好”
空氣安靜得能聽見遠處觀眾的喧囂
蔣鬱的手還停在路宸背上,掌下的麵板溫熱,隨著呼吸起伏
“你賽前說,贏了就告訴我”路宸忽然開口
“告訴你什麼?”
“你藏起來的東西”
蔣鬱的手指順著脊椎緩緩上移,最後停在肩胛骨的位置
他俯身,嘴唇貼在那片淤青邊緣
路宸整個人僵住了
“我藏的是這個”蔣鬱低聲說,氣息噴在麵板上“想碰你,不止在擂台上,想在你受傷時第一個給你上藥,想在你贏的時候第一個擁抱你,想成為你的弱點,也想成為你的鎧甲”
他頓了頓“很噁心,是吧?對死對頭有這種想法”
路宸轉過身,眼神深得像夜裡的海
他抓住蔣鬱的手,按在自已鎖骨上,那個蔣鬱總忍不住看的地方
“知道我這道疤怎麼來的嗎?”路宸問“去年打黑拳,對手差點刺穿我喉嚨,那時候我在想,要是蔣鬱在就好了,那混蛋總能在我找死的時候把我拉回來”
蔣鬱的手指微微發抖
“我也很噁心”路宸笑了,笑容裡有點自嘲“明明該恨你恨到骨子裡,卻記住你每個小動作,你擦汗時先擦左邊,你生氣時會抿嘴角,你……”
他深吸一口氣“你每次看我鎖骨時,眼神都像要把它吃掉”
更衣室的門突然被敲響“路宸!采訪!”
“滾!”兩人異口同聲
門外安靜了,他們對視,忽然同時笑起來
“現在怎麼辦?”蔣鬱問
“打一場?”路宸挑眉
“換個方式打”蔣鬱拽著他衣領,再次吻上去
這次溫柔得多
像兩個終於承認失敗的戰士,在硝煙散儘的戰場上交換唯一的戰利品——
彼此
三個月後,地下拳場傳聞蔣鬱和路宸“聯手”了
他們不再對打,而是組隊打雙人賽,默契得驚人
更衣室裡,路宸對著鏡子處理新傷
蔣鬱走過來,從背後環住他,下巴擱在他肩窩
“明天那場打完,休賽一個月”蔣鬱說
“嗯”
“帶你妹妹去複查”
“好”
“還有”蔣鬱的手滑進他背心下襬,掌心貼著腰側“把家裡那件低領背心扔了”
路宸樂了“你不是愛看嗎?”
“隻能我看”蔣鬱咬他耳垂“在家穿,穿給我一個人看”
路宸轉身,摟住他脖子“佔有慾這麼強?”
“跟某人學的”蔣鬱親他鎖骨,那道疤已經淡了許多“畢竟有人說過,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
“我說過這話?”
“夢裡說的”蔣鬱笑“我夢見的”
那件背心被無情的拋棄,但路宸買了件新的,領口更低,隻在蔣鬱麵前穿
有時他們還是會打架,在床上
拳腳變成撫摸,攻擊變成纏綿,汗水依然交融,隻是不再有血腥味
有一次做到一半,路宸忽然停下,看著身上的人“蔣鬱”
“嗯?”
“我們現在算什麼?”
蔣鬱想了想“宿敵變情人?死對頭變愛人?”他低頭吻他“隨便,反正你跑不掉了”
路宸笑了,那笑容明亮得不像從前那個眼神凶狠的少年
他抬頭吻回去,在喘息間隙說
“那下次比賽,穿低領給你看”
“你敢”
“就敢”
窗外霓虹閃爍,這個城市的夜晚還長
而兩個曾經以為會鬥一輩子的人,終於找到了比打架更值得投入全力的事
在彼此身上愛著,在另一個人眼中看見自已最真實的模樣
哪怕那模樣有點混蛋,有點變態,有點不像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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