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深秋的雨總是來得猝不及防。
林薇站在摩天大廈的玻璃幕牆後,望著窗外灰濛濛的雨幕,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手中已經微涼的咖啡杯。這座城市的中心商務區,即使是在這樣惡劣的天氣裏,依然人流如織,車輛川流不息。而她,隻是這座商業帝國最底層的一顆螺絲釘——天盛集團行政部一名普通的文員。
“林薇,這份檔案需要馬上送到六十六層總裁辦。”部門主管陳姐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帶著一貫的公事公辦。
林薇轉身接過資料夾,指尖觸到光滑的封皮時微微一顫。六十六層,那是天盛集團權力中心所在,是普通員工幾乎不會踏足的地方。而她,在入職三年後,第一次接到這樣的任務。
“好,我馬上去。”她低聲應道,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
陳姐打量了她一眼,似乎想說什麽,但最終隻是擺擺手:“快去快回,注意儀容。”
林薇下意識地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裝束——標準的職業套裝,白色襯衫配黑色及膝裙,雖然得體,但在一眾打扮精緻的同事中顯得有些樸素。她快速整理了一下微卷的長發,將幾縷不聽話的發絲別到耳後,深吸一口氣,向電梯間走去。
電梯勻速上升,數字不斷跳動。林薇盯著那不斷變化的紅色數字,心跳莫名地加速。她聽說過關於那位總裁的種種傳聞——三十二歲執掌天盛集團,五年內將公司市值翻了三倍,商業手段雷厲風行,在商場上以冷酷果決著稱。更重要的是,他極少在公開場合露麵,公司內部流傳的照片也大多是模糊的側影或背影,這讓這位年輕的總裁更加神秘。
“叮——”
電梯門緩緩開啟,六十六層的景象展現在眼前。
與樓下辦公區的繁忙嘈雜不同,這裏安靜得幾乎能聽到自己的心跳。大理石地麵光可鑒人,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全景,即使是在陰雨天,依然氣勢恢宏。整個樓層采用極簡的現代設計,以黑白灰為主色調,冷峻而克製。
林薇的腳步不自覺地放輕,高跟鞋敲擊地麵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裏顯得格外清晰。總裁辦公室在走廊盡頭,兩扇厚重的實木門緊閉著,門前的助理位上坐著一位妝容精緻的年輕女性,正專注地看著電腦螢幕。
“您好,我是行政部的林薇,來送檔案。”林薇走上前,盡量讓聲音保持平穩。
助理抬起頭,快速掃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胸前的工作牌上停留片刻:“什麽檔案?”
“是下季度行政預算的最終版,需要總裁簽字。”
助理接過資料夾翻了翻,確認無誤後點點頭:“總裁正在開會,你放在這裏,我會轉交。”
林薇鬆了口氣,正要轉身離開,身後那扇厚重的木門突然開啟。
“周特助,我需要——”低沉而富有磁性的男聲戛然而止。
林薇下意識地回頭,整個人瞬間僵在原地。
門口站著的男人身形高大挺拔,目測超過一米八五,一身剪裁合體的深灰色西裝完美勾勒出寬肩窄腰的身材比例。他的五官深邃立體,眉骨高挺,鼻梁筆直,薄唇緊抿成一條線。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深邃的墨色瞳孔,目光銳利如鷹,彷彿能穿透一切表象直視本質。此刻,那雙眼睛正落在林薇身上,帶著審視的意味。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
林薇從未如此近距離地麵對過如此具有壓迫感的存在。男人身上散發出的強大氣場讓她幾乎無法呼吸,那是一種久居上位、掌控一切的自信與威嚴。她的大腦一片空白,連最基本的禮節都忘記了,隻是呆呆地站在原地,與他對視。
“總裁,這是行政部送來的預算檔案。”周特助適時開口,打破了這詭異的沉默。
男人——天盛集團總裁顧言深——的目光終於從林薇身上移開,接過檔案快速瀏覽。他的手指修長有力,翻動紙張的動作幹脆利落。幾秒鍾後,他抬起眼,再次看向林薇。
“這份預算,第三頁第七項,會議物資采購的明細為什麽比上一季度增加了百分之十五?”他的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林薇一愣,她隻是來送檔案的,對具體內容並不瞭解。在顧言深銳利的目光注視下,她感到前所未有的緊張,聲音不由自主地發顫:“我……我不清楚,我隻是負責送檔案……”
“不清楚?”顧言深挑眉,語氣中帶上一絲不悅,“行政部派一個不清楚檔案內容的人來送需要總裁簽字的檔案?”
“對不起,我……”林薇的臉瞬間漲紅,羞愧和慌亂交織在一起,讓她幾乎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顧言深盯著她看了幾秒,那目光彷彿在評估一件物品的價值。然後,他轉身走回辦公室,留下一句冰冷的話:“讓行政部總監親自來解釋。你,回去。”
最後兩個字是對林薇說的,語氣中的疏離和命令意味讓她渾身一顫。
“是……”她低聲應道,幾乎是落荒而逃。
直到電梯門關上,將六十六層的一切隔絕在外,林薇纔敢大口呼吸。她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濕,心髒仍在狂跳不止。剛才那一幕不斷在腦海中回放——顧言深銳利的目光,冰冷的語氣,以及那種讓她無所遁形的壓迫感。
這就是天盛集團的總裁,顧言深。
2
回到行政部,林薇如實向陳姐匯報了情況。陳姐臉色變了變,但終究沒多說什麽,隻是讓她回去工作。
整個下午,林薇都心不在焉。同事們小聲議論著行政部總監被叫到六十六層的事,猜測著各種可能。林薇坐在自己的工位上,盯著電腦螢幕,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顧言深那雙深邃的眼睛時不時浮現在腦海中,讓她心煩意亂。
“林薇,你怎麽了?臉色這麽差。”旁邊的同事小雅湊過來,關心地問。
林薇勉強笑了笑:“沒事,可能有點累了。”
“是不是去六十六層被嚇到了?”小雅壓低聲音,“聽說那位氣場特別強,好多高管在他麵前都緊張得說不出話。”
何止說不出話,林薇心想,她簡直覺得自己在那一刻失去了思考能力。
“不過說真的,顧總長得真帥啊!”小雅眼裏冒出星星,“我上次在年會上遠遠看了一眼,那身材,那氣質,比明星還耀眼!”
林薇沒有接話。顧言深確實長得英俊,但那不是普通意義上的帥氣,而是一種充滿侵略性和距離感的俊美,像一座覆蓋著冰雪的高山,令人望而生畏。
下班時間到了,同事們陸續離開。林薇收拾好東西,最後一個走出辦公室。外麵的雨已經停了,但天空依然陰沉,初冬的寒風刮在臉上,帶著刺骨的涼意。
她沒有直接回家,而是沿著街道漫無目的地走著。這座城市華燈初上,霓虹閃爍,車水馬龍,一切都顯得那麽繁華,卻又那麽陌生。三年前,她大學畢業後孤身一人來到這裏,進入天盛集團,從一個懵懂的實習生做起,一步步走到今天。她一直覺得自己是幸運的,能在這樣的大公司有一份穩定的工作,雖然平凡,但至少安穩。
可是今天,站在顧言深麵前的那一刻,她突然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渺小。在那個男人麵前,她彷彿透明一般,所有的掩飾和偽裝都無所遁形。那種感覺,既令人畏懼,又帶著一種奇異的吸引力。
手機震動起來,是母親發來的資訊:“薇薇,這週末回家嗎?媽媽做了你愛吃的紅燒肉。”
林薇看著螢幕,眼眶微微發熱。她來自一個小城市,父母都是普通教師,為了她能在城市立足,幾乎傾盡所有。她不敢告訴他們自己在公司的壓力,不敢告訴他們自己常常加班到深夜,更不敢告訴他們今天發生的事。
“回,我週五晚上就回去。”她回複道。
收起手機,林薇深吸一口氣,將那些紛亂的思緒壓迴心底。無論今天經曆了什麽,生活還要繼續。顧言深那樣的人,和她根本是兩個世界。今天不過是一次偶然的交集,之後,他們依然會是兩條平行線,永不相交。
至少,她是這麽以為的。
3
週五晚上,林薇坐上了回家的高鐵。兩個小時後,她回到了那座熟悉的小城。走出車站,父母已經等在出口,看到她,臉上立刻綻放出笑容。
“薇薇,瘦了!”母親上前接過她的包,心疼地打量她。
父親不善言辭,隻是拍了拍她的肩:“回家,飯都做好了。”
家裏的飯菜簡單卻溫暖,母親不停給她夾菜,父親則詢問她在公司的情況。林薇挑了些輕鬆的事說,隱瞞了工作中的壓力和與顧言深的那次尷尬遭遇。
“對了,你王阿姨給你介紹了個物件,是公務員,工作穩定,人也不錯,你要不要見見?”飯吃到一半,母親試探著問。
林薇夾菜的手頓了頓:“媽,我現在工作忙,沒時間考慮這些。”
“你都二十六了,該考慮了。”母親歎氣,“女孩子終究要成家的,工作再好,也不能耽誤終身大事。”
“孩子有自己的想法,你急什麽。”父親開口打圓場。
林薇低下頭,默默吃飯。她理解母親的擔心,在這個小城裏,像她這個年紀的女孩大多已經結婚生子。可是在大城市,二十六歲還很年輕,她有太多想做的事,太多想去的地方,婚姻對她來說,還是一件很遙遠的事。
更重要的是,她還沒有遇到那個能讓她心動的人。
週末兩天轉眼過去。週日下午,林薇收拾東西準備返回城市。母親往她包裏塞了各種吃的,父親默默將一張銀行卡塞進她手裏。
“爸,我有錢。”林薇想要推拒。
“拿著,在外麵別委屈自己。”父親的聲音依舊平靜,但眼中滿是關切。
林薇鼻子一酸,用力點頭。
高鐵緩緩駛離站台,窗外的景物飛速倒退。林薇望著越來越遠的家鄉,心中湧起複雜的情緒。這裏有她最親的人,最熟悉的風景,可她知道,她的未來不在這裏。那個繁華而冷漠的大城市,纔是她要奮鬥的地方。
週一早晨,林薇提前半小時到達公司。週末的放鬆讓她調整好了心態,無論麵對什麽,她都要繼續前進。
上午十點,部門例會。行政部總監李總宣佈了一個讓所有人都震驚的訊息:公司即將舉辦年度慈善晚宴,今年的規模比往年更大,行政部需要抽調人手協助籌備。
“晚宴將在兩周後舉行,屆時會有各界名流、合作夥伴和媒體參加,絕對不能出任何差錯。”李總神情嚴肅,“我們需要一個細心、負責的人全程跟進各項細節,與各部門協調。”
會議室裏一片安靜,所有人都低下頭,避免與總監的目光接觸。這個任務聽起來光鮮,實際上是個苦差事,工作量大,壓力更大,稍有差池就可能背鍋。
“林薇。”李總突然點名。
林薇心裏一緊,抬起頭。
“這個任務交給你,有問題嗎?”
“我……”林薇張了張嘴,想要推辭,但在李總不容置疑的目光下,最終還是點了點頭,“沒問題。”
會議結束後,小雅同情地看著她:“薇薇,你怎麽就答應了?這種活最容易吃力不討好。”
林薇苦笑:“總監點名,我能說不嗎?”
“也是。”小雅歎氣,“不過往好處想,這也是個機會,做得好說不定能引起上麵注意。”
林薇不置可否。她隻想做好本職工作,不求升職加薪,隻求安穩。可是命運似乎並不打算讓她這麽平靜地生活下去。
4
接下來的幾天,林薇忙得腳不沾地。慈善晚宴的籌備工作比她想象的還要複雜——場地佈置、選單確定、賓客邀請、流程安排、媒體對接……每一項都需要反複確認,與無數人溝通協調。她每天加班到深夜,桌上的檔案堆積如山,手機幾乎沒停過。
週三下午,她終於抽出時間前往晚宴場地——市中心的五星級酒店進行實地檢視。酒店經理親自接待,帶著她參觀宴會廳,商討佈置方案。
“顧總對這次晚宴非常重視,要求所有細節必須完美。”酒店經理提醒道。
林薇點頭,拿出筆記本記錄要點。就在這時,她的手機響了,是供應商打來的電話,詢問鮮花品種的最終確認。她一邊接電話,一邊試圖在筆記本上記錄,手忙腳亂中,筆記本和手中的檔案散落一地。
“抱歉。”她連忙結束通話電話,蹲下身收拾。
一隻手突然伸過來,幫她撿起散落的紙張。
林薇抬頭,整個人瞬間僵住。
顧言深站在她麵前,依舊是那身剪裁合體的西裝,隻是今天係了一條深藍色的領帶,襯得他膚色更白,氣質更冷。他正低頭看著手中撿起的那頁紙——那是晚宴的初步預算表。
“總裁。”酒店經理的聲音帶著一絲緊張。
顧言深沒有回應,他的目光快速掃過預算表,眉頭微微蹙起。幾秒鍾後,他抬起眼,看向仍蹲在地上的林薇。
“又是你。”他的語氣聽不出情緒。
林薇慌忙站起身,因為動作太急,眼前一黑,身體晃了晃。一隻有力的手及時扶住了她的手臂,溫度透過薄薄的襯衫麵料傳來,讓她渾身一顫。
“謝……謝謝。”她站穩身體,那隻手立刻鬆開,彷彿觸碰到了什麽不潔之物。
顧言深將手中的紙張遞還給她:“晚宴的預算是你做的?”
“是……是我初步整理的,還需要財務部審核。”林薇接過檔案,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他的手指,那微涼的觸感讓她心跳漏了一拍。
“第三項,燈光音響的費用比去年增加了百分之二十,理由?”顧言深問,目光銳利。
林薇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深吸一口氣,回答道:“今年的晚宴規模擴大,宴會廳麵積比去年大百分之三十,需要增加裝置和專業人員。另外,根據活動公司的方案,今年希望營造更加沉浸式的氛圍,所以燈光設計比去年複雜,這部分費用有所增加。”
她語速平穩,條理清晰,顯然是做過功課的。顧言深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但很快消失。
“詳細方案和報價對比報告,明天上午十點前送到我辦公室。”他丟下這句話,轉身離開。
直到顧言深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林薇才鬆了口氣,發現自己後背又出了一層冷汗。
“林小姐,你沒事吧?”酒店經理關切地問。
“沒事。”林薇搖搖頭,努力平複心跳。
接下來的時間,她強迫自己集中精力完成工作,但顧言深的身影和那句“明天上午十點前送到我辦公室”不斷在腦海中回響。這意味著,她必須再次踏足六十六層,再次麵對那個令人畏懼的男人。
5
當晚,林薇加班到十一點,將晚宴的詳細方案和報價對比報告整理完畢。她反複檢查了每一處細節,確保沒有任何疏漏。這是她第一次獨立負責如此重要的專案,絕不能出錯。
第二天上午九點五十分,林薇站在六十六層總裁辦公室外,手裏緊握著資料夾,掌心微微出汗。
周特助看了她一眼,指了指辦公室的門:“總裁在等你,直接進去吧。”
林薇深吸一口氣,敲了敲門。
“進。”低沉的聲音從門內傳來。
她推門而入,顧言深的辦公室比她想象的更加簡潔。巨大的紅木辦公桌後是一整麵牆的書架,上麵整齊排列著各種書籍和檔案。另一側是落地窗,可以俯瞰整個城市中心。顧言深坐在辦公桌後,正低頭看檔案,晨光透過窗戶灑在他身上,勾勒出完美的側臉線條。
“總裁,這是您要的報告。”林薇走上前,將資料夾放在辦公桌上。
顧言深沒有抬頭,隻是伸手指了指對麵的椅子:“坐。”
林薇依言坐下,脊背挺得筆直,雙手放在膝蓋上,像個等待老師提問的小學生。
幾分鍾後,顧言深終於看完手中的檔案,抬起頭,目光落在她帶來的資料夾上。他開啟檔案,快速瀏覽,修長的手指一頁頁翻過紙張,發出輕微的聲響。辦公室裏安靜得可怕,隻有翻頁聲和牆上時鍾的滴答聲。
“解釋一下燈光方案B和C的區別。”顧言深突然開口,目光仍停留在檔案上。
林薇早已將方案內容熟記於心,她清晰而簡潔地解釋了兩個方案在裝置、效果和成本上的差異,並說明瞭自己推薦B方案的理由。
顧言深抬起眼,那雙深邃的眸子直視著她:“為什麽不是C方案?效果更好。”
“C方案的效果確實更震撼,但成本高出百分之四十,且裝置安裝需要額外兩天時間,會與酒店的其他預訂衝突。”林薇回答,聲音平穩,“B方案在效果和成本之間取得了更好的平衡,且更易於執行。”
顧言深盯著她看了幾秒,那目光彷彿要將她看穿。然後,他合上資料夾,身體向後靠進椅背。
“晚宴的籌備,你全權負責?”他問。
“是的,但重要決策需要向李總匯報。”林薇謹慎地回答。
顧言深點點頭,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似乎在思考什麽。片刻後,他開口:“從現在開始,晚宴籌備的所有事項,你直接向我匯報。”
林薇愣住了,以為自己聽錯了:“總裁,這……”
“有問題?”顧言深挑眉。
“沒有。”林薇立刻搖頭,“隻是……為什麽?”
問出口的瞬間她就後悔了。這不是她該問的問題。
顧言深似乎也有些意外她會這麽問,他微微眯起眼,打量著她。今天的林薇穿著一身淺灰色的職業套裝,長發在腦後紮成低馬尾,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修長的脖頸。她的妝容很淡,幾乎看不出,但麵板白皙,五官清秀,尤其是那雙眼睛,清澈明亮,此刻正帶著一絲不安和疑惑看著他。
“因為我不喜歡效率低下的層層匯報。”顧言深給出了一個合理解釋,但真正的理由隻有他自己知道——在剛才的匯報中,他從這個看似普通的女孩身上看到了一些不一樣的東西。她條理清晰,考慮周全,更重要的是,在麵對他時雖然緊張,卻沒有像其他人那樣畏懼到失態。
“我明白了。”林薇低下頭。
“晚宴當天,你全程在場,確保一切順利進行。”顧言深補充道,“有任何問題,直接聯係周特助,或者,”他頓了頓,“直接聯係我。”
他遞過來一張名片,純黑色的卡片上隻有名字和一行私人手機號碼,簡潔到極致。
林薇雙手接過,指尖微微顫抖。這張名片,代表著天盛集團總裁的私人聯係方式,是整個公司多少人夢寐以求的東西,此刻卻如此輕易地到了她手中。
“出去吧。”顧言深重新低下頭,開始處理其他檔案,彷彿剛才的一切隻是再平常不過的工作安排。
林薇站起身,微微鞠躬,然後轉身離開辦公室。直到門在身後關上,她纔敢大口呼吸,手中的名片彷彿有千斤重。
回到行政部,她將名片小心地收進錢包最裏層。手機震動,是一條新資訊,來自一個陌生號碼:“我是周明,顧總的特助,關於晚宴籌備,有任何需要協調的可以聯係我。顧總的私人號碼請妥善保管,非緊急勿擾。”
林薇盯著這條資訊,心中湧起複雜的感覺。這一切發生得太突然,太不真實。她隻是一個普通的行政文員,為什麽突然被委以重任,甚至得到了總裁的直接關注?
她想起小雅的話:“這也是個機會。”
也許,這真的是一個機會。一個證明自己,改變命運的機會。
6
接下來的日子裏,林薇更加忙碌。她每天工作超過十二個小時,協調各個部門,對接無數供應商,處理各種突發狀況。顧言深果然如他所說,要求她直接匯報工作進展。每隔兩天,她就需要去六十六層匯報,每次麵對那個男人,她依然會緊張,但已經不像最初那樣手足無措。
她發現,顧言深雖然嚴厲,但從不無理取鬧。他的每一個問題都切中要害,每一個要求都合理可行。隻要工作做得好,他從不吝嗇認可;但如果出現疏漏,他的批評也毫不留情。
在這個過程中,林薇快速成長。她學會瞭如何在高壓力下保持冷靜,如何處理複雜的人際關係,如何平衡各方利益。她的能力得到了極大的提升,連行政部總監李總都對她刮目相看。
晚宴前三天,最後一場籌備會議在六十六層的小會議室舉行。除了林薇,還有公關部、市場部、財務部的負責人參加。顧言深坐在主位,聽著各部門匯報進展。
輪到林薇時,她將最終流程、座位安排、媒體對接等細節一一匯報,條理清晰,考慮周全。顧言深偶爾提問,她都能迅速給出回答。
會議結束後,其他人陸續離開,顧言深叫住了林薇。
“晚宴當晚,你跟著我。”他說,語氣平靜,彷彿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林薇卻愣住了:“跟著您?”
“我需要一個人隨時處理突發狀況,你是最瞭解整個流程的人。”顧言深解釋,但目光中有一絲林薇看不懂的情緒。
“可是……”林薇想說這不合適,她隻是個小職員,跟在總裁身邊會引起不必要的關注和猜測。
“有問題?”顧言深打斷她,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
“沒有。”林薇垂下眼。
“那就這樣。”顧言深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她麵前投下一片陰影,“晚宴當天,我會讓司機去接你。”
“接我?”林薇驚訝地抬頭。
“你需要提前到場做最後檢查,不是嗎?”顧言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彷彿在說“這有什麽好驚訝的”。
林薇這才反應過來,確實,她需要提前至少三小時到場。但讓總裁的司機來接她,這待遇未免太好了。
“謝謝總裁。”她低聲說。
顧言深點點頭,走向辦公室門口,在開門前突然停下,沒有回頭,聲音平靜地傳來:“那天穿正式點。”
門開了又關,留下林薇一個人站在會議室裏,心中五味雜陳。
正式點?什麽意思?她原本就打算穿職業套裝的。難道不夠正式?
帶著滿腹疑惑,林薇離開了六十六層。電梯下行時,她看著鏡麵中自己的倒影——普通的職業裝,素淨的麵容,一切都很尋常。這樣的她,站在顧言深身邊,會是什麽樣子?
她搖搖頭,甩掉這些不切實際的想法。她和顧言深,根本是兩個世界的人。這次晚宴隻是工作,僅此而已。
可是心底深處,有一個小小的聲音在問:真的,僅此而已嗎?
7
慈善晚宴當天,林薇提前三小時到達酒店。她穿著新買的黑色小禮服,款式簡潔大方,及膝的長度既正式又不失優雅。這是她昨晚特意去買的,花了她半個月的工資。雖然心疼,但她不想在這樣重要的場合失禮。
酒店宴會廳已經佈置得差不多了。巨大的水晶吊燈灑下溫暖的光芒,長桌上鋪著潔白的桌布,銀質餐具閃閃發光。舞台中央的背景板上,“天盛集團年度慈善晚宴”幾個大字在燈光下格外醒目。
林薇仔細檢查每一個細節——座位卡是否擺放正確,選單是否無誤,音響裝置是否除錯完畢,鮮花是否新鮮……她像一隻不知疲倦的蜜蜂,在宴會廳裏穿梭,確保萬無一失。
下午五點,賓客開始陸續到場。林薇站在宴會廳入口附近,隨時準備處理突發狀況。她看到許多平時隻能在財經雜誌上看到的麵孔——知名企業家、投資人、藝術家、明星……衣香鬢影,觥籌交錯,這是一個她從未涉足的世界。
六點整,顧言深到場。
他穿著一身量身定製的黑色晚禮服,襯得身材更加挺拔修長。沒有係領帶,襯衫最上麵的兩顆釦子解開,少了幾分嚴肅,多了幾分隨意。但他的氣場依然強大,一出現就吸引了全場的目光。
林薇注意到,顧言深身邊跟著一位身穿紅色長裙的美麗女子,挽著他的手臂,笑容明媚。那是當紅影星蘇晴,也是天盛集團最新代言人。兩人站在一起,宛如一對璧人,引來無數羨慕的目光。
林薇的心莫名地沉了沉,但她很快調整好情緒,走上前去。
“總裁,一切準備就緒。”她低聲匯報。
顧言深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幾秒,微微點頭:“嗯。”
他的態度很淡,與平時無異。林薇退到一旁,看著他和蘇晴與賓客寒暄。蘇晴巧笑嫣然,顧言深雖然表情不多,但舉止得體,兩人配合默契。
晚宴正式開始。顧言深上台致辭,他的聲音通過麥克風傳遍整個宴會廳,沉穩有力,言簡意賅。他介紹了天盛集團今年的慈善專案,宣佈了捐款計劃,贏得了陣陣掌聲。
林薇站在角落裏,看著台上那個光芒四射的男人。此刻的他,與辦公室裏那個嚴厲的上司判若兩人。他是天生的領導者,無論在哪裏,都是眾人矚目的焦點。
致辭結束,晚宴進入自由交流環節。顧言深被一群人圍住,蘇晴依然陪在他身邊。林薇悄悄鬆了口氣,準備去檢查一下拍賣環節的準備情況。
就在這時,一個服務生匆匆走過來,在她耳邊低語了幾句。林薇臉色一變——原定要在拍賣環節表演的鋼琴家突然身體不適,無法到場。
“還有多久開始拍賣?”她問。
“四十分鍾。”
林薇的大腦飛速運轉。臨時找一個同等水平的鋼琴家幾乎不可能,取消表演會影響整個流程。她突然想起,酒店大堂裏有一架三角鋼琴,也許……
“我去看看能不能找到替代方案。”她對服務生說,然後快步走向顧言深。
穿過人群,她來到顧言深身邊,低聲道:“總裁,有點突發狀況,需要跟您匯報。”
顧言深對正在交談的賓客說了聲“失陪”,跟著林薇走到相對安靜的角落。
“什麽事?”
林薇快速說明瞭情況:“……所以,我們需要臨時調整節目。我有個建議,酒店大堂有鋼琴,我可以……”
“你會彈鋼琴?”顧言深打斷她,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小時候學過,大學時也在學校表演過。”林薇說,其實她曾獲得過省級鋼琴比賽的獎項,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顧言深盯著她看了幾秒,那目光銳利如刀,彷彿在評估她話語的真實性。然後,他點頭:“去吧,需要什麽找周特助協調。”
“是。”林薇鬆了口氣,轉身匆匆離開。
她沒有看到,身後,顧言深一直注視著她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情緒。
8
林薇找到酒店經理,說明情況,請求使用大堂的鋼琴。經理有些為難,那架鋼琴是酒店的珍貴資產,平時很少使用。
“隻需要二十分鍾,而且我會非常小心。”林薇懇切地說,“這是為了慈善晚宴,如果表演環節出問題,對酒店和天盛集團都不好。”
經理猶豫片刻,終於點頭:“好吧,但必須有人全程在場監督。”
“沒問題,謝謝您!”
時間緊迫,林薇來不及換衣服,就匆匆趕到酒店大堂。那架施坦威三角鋼琴靜靜立在角落,在柔和的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她走上前,輕輕開啟琴蓋,手指撫過黑白琴鍵。
已經多久沒有碰過鋼琴了?自從大學畢業,為了工作奔波,她幾乎忘記了曾經對音樂的熱愛。那些練琴到深夜的日子,那些在琴聲中尋找安慰的時光,彷彿已經是上輩子的事。
她深呼吸,在琴凳上坐下。手指懸在琴鍵上方,微微顫抖。但當她按下第一個音符時,所有的緊張和不安都消失了。琴聲流淌而出,是肖邦的《夜曲》,輕柔舒緩,如月光般溫柔。
越來越多的賓客被琴聲吸引,來到大堂。他們看到一個穿著黑色禮服的女子坐在鋼琴前,長發披肩,側臉寧靜,手指在琴鍵上輕盈起舞。琴聲悠揚,在大堂中回蕩,彷彿有一種魔力,讓喧鬧的世界安靜下來。
顧言深不知何時也來到了大堂,他站在人群之外,目光落在林薇身上。此刻的她,與平時那個謹慎小心的職員判若兩人。她的表情放鬆而專注,整個人沉浸在音樂中,散發出一種寧靜而溫柔的光芒。
他從未見過這樣的她。
一曲終了,短暫的寂靜後,掌聲響起。林薇回過神,這才發現周圍聚集了這麽多人,臉一下子紅了。她連忙站起身,微微鞠躬,然後匆匆離開鋼琴,想找個地方躲起來。
“彈得很好。”
低沉的聲音在身後響起。林薇轉身,看到顧言深站在她麵前,手中端著兩杯香檳,遞給她一杯。
“謝謝總裁。”她接過酒杯,手指不經意間觸碰到他的,那微涼的觸感讓她心頭一顫。
“學過很多年?”顧言深問,目光依舊停留在她臉上。
“從小學到高中,後來大學就很少彈了。”林薇低聲回答,不太習慣這樣的關注。
顧言深點點頭,沒有繼續追問,而是轉移了話題:“突發狀況處理得不錯。”
“這是我應該做的。”林薇說,心裏卻因為他的認可而泛起一絲漣漪。
兩人之間陷入了短暫的沉默。遠處,晚宴的喧囂繼續,但在這個相對安靜的角落,時間彷彿慢了下來。
“總裁,我該回去繼續工作了。”林薇打破沉默。
“嗯。”顧言深應了一聲,卻在她轉身時突然開口,“林薇。”
她回頭,驚訝地發現顧言深竟然記得她的名字。
“今天,辛苦你了。”他說,聲音比平時柔和了些。
林薇怔了怔,隨即搖頭:“不辛苦,這是我的工作。”
顧言深沒再說什麽,隻是看著她,那雙深邃的眼眸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幽深。林薇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匆匆說了句“我先走了”,便轉身離開。
她不知道,在她身後,顧言深的目光一直追隨著她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走廊盡頭。
晚宴在十點結束。林薇確認所有收尾工作都安排妥當後,才拖著疲憊的身體離開酒店。外麵不知何時下起了小雨,夜色中的城市燈火闌珊。
她站在酒店門口,正準備叫車,一輛黑色的賓利緩緩停在她麵前。車窗降下,露出顧言深輪廓分明的側臉。
“上車,送你。”他的聲音透過雨聲傳來,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
林薇想要拒絕:“不用了總裁,我自己叫車……”
“下雨,不好打車。”顧言深打斷她,已經推開了車門。
林薇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坐進了車裏。車內空間寬敞,彌漫著淡淡的木質香氣,和顧言深身上的味道一樣。她拘謹地坐在靠窗的位置,盡量與顧言深保持距離。
車子平穩地行駛在雨夜的街道上,車窗外的景物模糊成一片斑斕的光影。車內很安靜,隻有雨刷規律擺動的聲音。
“今天彈的那首曲子,叫什麽?”顧言深突然問。
“肖邦的《夜曲》,作品9之2。”林薇回答。
“很適合你。”顧言深說,目光落在窗外,側臉在明明滅滅的光線中顯得有些不真實。
林薇不知該如何回應,隻能沉默。
車子停在她租住的小區門口。林薇道謝,準備下車。
“林薇。”顧言深叫住她。
她回頭,看到他遞過來一把黑色的雨傘:“傘。”
“謝謝。”她接過,指尖再次觸碰到他的手,這一次,她沒有立刻縮回。
顧言深看著她,那雙深邃的眼眸在昏暗的車內顯得格外明亮。他動了動唇,似乎想說什麽,但最終隻是點了點頭:“早點休息。”
“總裁也是。”
林薇下車,撐開傘,站在雨中看著黑色的賓利緩緩駛離,消失在雨夜深處。手中的傘柄還殘留著顧言深的溫度,就像他今天看她的眼神,像他說“很適合你”時的語氣,像這雨夜的一場夢,不真實,卻又清晰得令人心悸。
她不知道,從這一天起,她平凡的人生軌跡已經開始偏離既定的軌道,駛向一個完全未知的方向。
而在那輛漸行漸遠的賓利車內,顧言深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的,是林薇彈琴時的側臉,安靜,專注,散發著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光芒。
“林薇……”他低聲念出這個名字,嘴角浮現出一絲幾不可察的弧度。
命運的齒輪,在這一刻,開始緩緩轉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