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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連壩子的玉石交易會在晨霧中拉開帷幕,青石板路上擺滿了沾著露水的毛料,馱著翡翠的大象踩著銅鈴聲經過,象鼻上的紅綢晃出細碎光斑。諸葛能站在中央鑒玉台旁,手中斷玉刀正劃過一塊半山半水的毛料,刀光過處,石皮剝落露出冰糯種翡翠,圍觀人群中頓時響起喝彩。
"好個
'
霧裡看花
'!"
主持交易會的老族長撫掌讚歎,"小諸葛這手
'
隔石斷玉
'
的本事,當真是得了諸葛夫人的真傳......"
話未說完,西側貨攤突然傳來巨響,一個戴灰氈帽的玉商掀翻了石桌,拳頭砸在諸葛能剛鑒定過的玉鐲上:"放屁!他分明是個騙子,拿
B
貨翡翠充老坑種!"
全場嘩然。諸葛能抬頭,看見灰氈帽商人手中舉著的玉鐲泛著不自然的熒光,正是典型的酸洗注膠痕跡。可這隻鐲子,分明是他昨日在王德福舊部手中查獲的血玉盟贓物,當時明明驗出了天然棉紋,怎會突然變成
B
貨?
"各位看好了!"
商人扯開衣襟,露出胸口的血玉蟒紋身殘痕,"三個月前我花三千兩買他鑒的毛料,切開後竟是塊廢石!如今這鐲子,他又收了我五百兩鑒定費,卻故意指假為真......"
話到此處突然哽咽,"我婆娘臥病在床,這錢是賣了田產湊的啊!"
人群中響起此起彼伏的噓聲,幾個曾被玉龍王坑過的玉商麵麵相覷,目光裡多了幾分懷疑。諸葛能盯著商人顫抖的手腕,發現他虎口處有新鮮的灼痕
——
正是使用
"血玉蠱"
時被蠱火灼傷的印記,與三日前景泰藍作坊爆炸案的傷者一模一樣。
"這位大哥,"
諸葛能忽然輕笑,斷玉刀在指尖轉出銀弧,"你鐲子上的熒光粉,用的是緬甸枯井裡的
'
屍磷粉
'
吧?這東西遇熱會顯形,麻煩借你的汗巾一用。"
他隨手扯過商人腰間汗巾,蘸了些茶水擦拭鐲子,熒光粉遇水立刻浮現出細小的血字:"血玉盟令"。
商人臉色劇變,突然揮拳砸向諸葛能麵門,袖口卻甩出三支淬毒弩箭。諸葛能早有防備,斷玉刀劈出玉氣屏障,弩箭釘在鑒玉台上,箭頭滲出的黑血竟在石麵畫出個
"煞"
字
——
正是玄門鑒玉宗的
"煞血咒"。
"大家看清楚!"
諸葛能抓起弩箭展示,"此人袖口有屍油浸泡的異味,正是血玉盟
'
煉屍成玉
'
的邪術標記。他手中的
B
貨翡翠,用的是我奶奶當年記載的
'
移魂換魄
'
手法,將真玉靈氣注入假玉,再用煞血咒掩蓋......"
話未說完,東側貨攤突然傳來哭喊:"我的孩兒!他碰了毛料就倒地抽搐!"
諸葛能轉身,看見個婦人抱著孩童痛哭,孩子身邊滾著塊刻著血玉蟒紋的毛料,石皮縫隙裡滲出暗紅液體,正是血玉盟用來養蠱的
"童男血沁"。
"各位!"
又一個玉商站出,手中舉著張泛黃的契約,"諸葛能逼我用傳家寶抵賭債,否則就斷我三根手指!這是他親手蓋的
'
鑒玉天師
'
印!"
契約上的硃砂印色新鮮得能蹭臟手指,落款日期卻是三天前
——
那時諸葛能正在破解玉龍閣密室,根本未曾露麵。
圍觀人群徹底沸騰,有人開始砸毀攤位,有人衝向鑒玉台。諸葛能隻覺太陽穴突突直跳,腰間玉佩突然變得冰涼,他看見空氣中漂浮著細小的血色光點,正是玄門鑒玉宗
"龜甲定魂術"
的引魂光,專門擾亂
"心眼"
奇術的氣脈。
"都給我住手!"
老族長敲響銅鐘,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鑒玉大會有
'
三堂會審
'
的規矩,若真有冤情,自可去祖師殿請
'
辨玉靈龜
'
斷案。"
他轉身看向諸葛能,目光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小諸葛,你可敢接受靈龜試煉?"
諸葛能點頭,餘光卻瞥見街角陰影裡,陸少遊正與一個戴青銅麵具的人低語,那人腰間掛著十二隻蠱鈴
——
正是本該死於密室崩塌的蠱玉翁。更危險的是,對方手中握著塊刻著
"玄門"
二字的玉牌,牌麵紋路與奶奶手記裡記載的
"攝魂牌"
分毫不差。
祖師殿內,檀香繚繞。老族長捧出檀木盒,盒中臥著隻背甲刻滿蝌蚪文的綠毛龜,正是西南緬族傳承三百年的
"辨玉靈龜"。龜甲剛接觸那隻
B
貨鐲子,突然發出嘶鳴,背甲上的
"離火卦"
竟變成
"坎水卦",清水池中倒映出鐲子內部的蠱蟲影子。
"是
'
借屍還魂
'
蠱!"
諸葛能認出龜甲變化,"他們用童男血養蠱,再將蠱蟲植入假玉,借我的
'
心眼
'
奇術引動,讓假玉在我眼中呈現真玉的氣脈。"
他突然指向商人,"你胸口的血玉蟒紋身,左前爪少了三枚鱗片,正是被我斷玉刀削掉的!"
商人撲通跪地,渾身顫抖如篩糠:"是、是陸少遊大人逼我!他說隻要敗壞你的名聲,就給我三斤鴉片......"
話未說完,突然瞪大雙眼,七竅流出黑血
——
蠱玉翁的
"斷舌蠱"
發作了。
諸葛能趁機取出從密室帶出的七煞玉俑殘片,殘片接觸龜甲的瞬間,清水池底浮現出孟連壩子的地氣圖,西南角的
"生門"
被改成
"死門",正是羅盤張的
"逆龍轉煞"
局。更驚人的是,地氣圖中央有個紅點,正對著他此刻站立的位置。
"不好!"
諸葛能突然推開老族長,一支透骨釘擦著他耳際釘入龜甲,釘尾刻著玄門鑒玉宗的
"紫微鬥數"
標記。殿外傳來喊殺聲,數十名黑衣人翻牆而入,靴底印著與密室相同的血玉蟒紋,卻在領口多了道玄門特有的雲雷紋
——
兩派勢力果然合流了。
"諸葛小子,你破得了血玉盟的蠱,破得了玄門的陣嗎?"
蠱玉翁的笑聲從屋頂傳來,十二隻蠱鈴組成
"十二元辰陣",將祖師殿籠罩在血色霧氣中。諸葛能隻覺呼吸困難,看見虛空中浮現出奶奶被火刑的幻象,耳邊響起玉龍王臨終前的詛咒:"你以為贏了鑒玉,就能贏了人心?"
"人心?"
諸葛能突然冷笑,將
"太初玉"
拋向龜甲,陰陽二氣碰撞產生的強光撕破血霧,"真正的鑒玉,從來看的不是石頭,是人。"
他指向黑衣人領口的雲雷紋,"玄門鑒玉宗口口聲聲替天行道,卻與血玉盟共享屍油煉玉的邪術,你們衣領的油漬,正是煉屍房的味道!"
黑衣人紛紛低頭,果然看見領口有暗褐色汙漬,那是長期接觸屍油留下的痕跡。人群中響起此起彼伏的咒罵,幾個曾給玄門供貨的玉商突然想起,他們提供的
"極品翡翠",確實帶著若有若無的腐臭味。
蠱玉翁見勢不妙,正要施展
"血霧遁走",卻被諸葛能用斷玉刀釘住了本命蠱鈴。陸少遊趁機甩出袖中短劍,卻被老族長突然擲出的龜甲擊中手腕
——
這位看似慈祥的老者,竟在袖中藏著諸葛夫人當年的
"斷玉令"。
"老族長,您......"
諸葛能驚訝地看著斷玉令上的鳳凰紋,那是奶奶當年的貼身信物。老族長苦笑:"二十年前,我曾是諸葛夫人的弟子,後來被血玉盟打斷雙腿,隻能隱姓埋名......"
話未說完,殿外突然傳來巨響,一輛載滿火藥的牛車撞開殿門。諸葛能看見駕車的人戴著玄門鑒玉宗的鬥笠,車轅上綁著的正是被改造成
"煞玉車"
的孟連壩子鎮城之寶
——"翡翠麒麟"。
"快躲!"
諸葛能大喊著推開眾人,斷玉刀劈出玉氣牆,卻聽見
"翡翠麒麟"
口中傳來熟悉的聲音:"小諸葛,還記得你在玉龍閣說的話嗎?斷玉刀下不留全屍......"
是玄門鑒玉宗的長老!諸葛能終於想起,奶奶手記裡提到的
"火麒麟焚玉案",凶手正是這位擅長
"借物煉煞"
的玄門高手。他看著即將爆炸的煞玉車,突然福至心靈,將五方寶玉按在龜甲上,龜甲竟與孟連壩子的地氣產生共鳴,地麵浮現出完整的
"九宮八卦陣"。
"五行歸位!"
諸葛能踏陣而起,離火玉點燃麒麟眼中的真火,木屬性的帝王綠催發陣中草木,土屬性的金牌鎮住中央戊土,金屬性的祖傳玉佩劈開兌金位,最關鍵的
"太初玉"
則懸在陣眼,化作陰陽魚旋轉。
巨響過後,煞玉車在陣中爆炸,卻未傷到人分毫。諸葛能看著焦黑的地麵,發現爆炸痕跡竟組成
"玄門"
二字的反文
——
這是奶奶當年留下的
"反咒陣",專門對付玄門的煞術。
塵埃落定,老族長顫抖著展開斷玉令,裡麵藏著半幅地圖,與金牌背麵的礦脈圖完美拚接。諸葛能這才明白,奶奶當年早就在西南緬族佈下暗線,那些看似普通的玉商、族長,都是當年
"五蘊鑒玉門"
的弟子。
"他們不會罷休的。"
老族長看著遠處
fleeing
的黑衣人,"玄門鑒玉宗這次動用了
'
紫微鬥數陣
',說明他們要對你用
'
天命劫
'。"
諸葛能摸著胸前發燙的玉佩,想起在密室看見的奶奶手記:"當五方寶玉共鳴時,霧露河礦脈的
'
玉魂
'
就會甦醒。"
他忽然轉身,對著驚魂未定的人群大聲說道:"今日之事,不是我諸葛能的危機,而是整個西南緬族鑒玉界的危機!血玉盟與玄門勾結,用邪術汙染玉石,斷了我們的生路!"
人群中響起怒吼,幾個曾被欺騙的玉商舉起了手中的兵器。諸葛能知道,自已的聲譽危機雖然暫時化解,但真正的危機纔剛剛開始
——
玄門鑒玉宗既然敢動用
"天命劫",說明他們已經孤注一擲,而霧露河礦脈的核心秘密,很可能就藏在
"天命劫"
的終點。
暮色中,諸葛能站在祖師殿前,看著天邊的火燒雲,彷彿看見奶奶的身影在雲中若隱若現。腰間的玉佩突然傳來刺痛,他低頭,發現玉佩表麵竟浮現出一行血字:"玄門長老已入礦脈,你奶奶的屍身......"
字跡未顯完,玉佩便恢複如常。諸葛能握緊斷玉刀,刀刃上倒映著自已堅定的眼神。他知道,敵人的陰謀不會停止,接下來等待他的,可能是更致命的陷阱,或是足以顛覆整個鑒玉界的真相。但無論如何,他都要走下去,為了奶奶,為了所有被陷害的鑒玉師,更為了讓玉石的靈氣,永遠不被邪術玷汙。
孟連壩子的夜來得格外早,篝火堆旁,老族長正在給年輕的玉商們講述諸葛夫人的故事。諸葛能獨自坐在河邊,看著水中倒映的星鬥,忽然發現北鬥七星的方位與礦脈地圖完全吻合
——
那不是普通的星象,而是奶奶留下的
"玉鬥指迷陣"。
就在這時,河底突然傳來震動,一塊刻著
"玄"
字的玉片浮出水麵,正是玄門鑒玉宗的傳訊玉。諸葛能撿起玉片,隻見上麵用屍血寫著:"霧露河礦脈已開,你奶奶的魂魄,就在礦脈深處的
'
玉魂殿
'......"
玉片在手中發燙,彷彿有無數冤魂在呐喊。諸葛能站起身,望向礦脈方向,眼中閃過一絲痛楚與決然。他知道,自已即將麵對的,可能是奶奶的屍身,也可能是玄門設下的最後陷阱。但無論如何,他都要進去
——
哪怕,這是一條有去無回的路。
夜色漸深,西南緬族的大地陷入寂靜,隻有河水在低聲嗚咽。諸葛能的青衫被夜風吹得獵獵作響,他摸了摸腰間的五方寶玉,轉身走向黑暗。在他身後,篝火堆突然爆起火花,將他的影子拉得老長,像極了一位即將踏上征程的戰士,無畏,且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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