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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南緬族的秋日帶著幾分燥熱,玉龍王的府邸前卻圍滿了人,青石板路上鋪滿了新鮮的緬桂花,香氣混著人群的喧囂撲麵而來。諸葛能站在朱漆大門前,仰頭望著門楣上那塊鎏金匾額,"玉龍閣"
三個大字在陽光下泛著冷光,四角懸著的青銅風鈴正被秋風撞出細碎的響聲,像極了某種隱晦的警示。
"哪來的毛頭小子,也敢挑戰我家師父?"
門內突然衝出個錦衣少年,腰間掛著半塊羊脂玉牌,"知道玉龍王的規矩嗎?敗者要斷三根手指,永生不得踏入鑒玉行當!"
諸葛能抬手撫了撫腰間的祖傳玉佩,嘴角揚起半分笑意:"勞煩通傳,西南諸葛家後人,特來領教玉龍王的
'
五蘊鑒玉術
'
與'
九宮風水局
'。"
話音未落,大門轟然洞開,八名青衣童子抬著朱漆軟轎自內而出,轎中端坐著個鶴髮童顏的老者,腰間玉佩與門前石獅眼瞳遙相呼應,正是玉龍王座下
"雙獅守玉"
的風水局。
"二十年了,終於有人敢來踢場子。"
玉龍王撫著長鬚開口,聲音像浸了霜的古玉,"聽說你能隔著三尺辨玉氣,可敢接我三道鑒玉題?"
說罷抬手,童子托著漆盤上前,盤中三塊用黃布覆著的物件泛著不同的氣場
——
左邊泛著腥甜,中間透著冷冽,右邊則帶著泥土的沉濁。
圍觀人群中突然有人低呼:"是血沁玉!"
諸葛能卻盯著中間物件的布角,那裡凝著幾滴水珠,在秋陽下竟呈七彩反光。"第一題,辨真假。"
玉龍王指尖輕點漆盤,"三塊都是古玉,卻有兩真一假,錯一題便算輸。"
諸葛能先伸手按住左邊布包,指尖剛觸到布料,鼻間便漫開鐵鏽味,佈下物件的紋路在他
"心眼"
中清晰呈現
——
玉蟬背部的硃砂沁色呈蛛網紋,卻是人為火燒所致,沁色未入肌理。"左一偽作,用新玉烤色,沁色浮於表麵。"
他轉而按住中間布包,涼意順著掌心爬向心口,佈下物件的
"氣"
竟分成三層,外層如冰裂,中層似雲霧,核心卻藏著淡淡血線,"中間是冰裂紋瓷片改的偽玉,古人用冰裂紋瓷嵌玉芯,這卻是現代工匠用玻璃膠粘合,您瞧布上的水痕,正是膠水遇潮析出的矽化物。"
此話一出,圍觀者中響起倒吸冷氣的聲音。玉龍王眼皮微跳,卻仍不動聲色:"第三塊呢?"
諸葛能的手剛靠近右邊布包,腰間玉佩突然發燙,佈下物件的
"氣"
竟與他體內鑒玉奇術產生共鳴,掀開黃布的瞬間,眾人驚呼
——
那是塊佈滿天然紋理的獨山玉髓,巧雕成持蓮童子,蓮瓣間藏著五顆天然形成的紅沁,正是傳說中的
"五子登科"
紋。
"好個偷梁換柱。"
諸葛能指尖輕點童子足底,那裡有處極淺的劃痕,"真玉在此,卻用前兩塊偽作混淆視聽,玉龍王這招
'
移形換影
',倒是妙啊。"
玉龍王的長鬚終於顫了顫,眼中閃過一絲驚詫,卻很快被冷笑取代:"鑒玉不過小道,風水才見真章。隨我來。"
軟轎轉過三進院落,眼前突然出現片荒蕪的花園,雜草叢生中散落著七塊巨石,石麵佈滿青苔,卻隱隱組成北鬥形狀。"這是我座下
'
天璣困龍局
',"
玉龍王抬手示意,"有人說此處是
'
五鬼抬轎
'
凶局,有人說是
'
北鬥聚氣
'
吉位,你且說說,這局該如何破?"
諸葛能閉目感受氣場流動,忽然發現巨石間的雜草雖亂,卻暗合
"天樞轉鬥"
的方位,東南角的太湖石表麵青苔呈螺旋狀,正是
"氣眼"
所在。"表麵是北鬥局,實則暗藏
'
五鬼抬轎
'
的變體。"
他突然睜眼,指向西南角的枯井,"五鬼者,非指方位,而是五行失衡。此處缺火,巨石屬金,金旺克木,草木皆枯,卻在井中藏水,形成
'
金生水、水生木
'
的逆局,看似凶煞,實則是用
'
困龍鎖
'
養玉脈。"
玉龍王的瞳孔驟然收縮,這處暗局連他最得意的弟子都未曾識破,眼前少年竟一眼洞穿。諸葛能卻繼續走近枯井,井水倒映著天空,他忽然看見井壁上刻著半圈卦象,與腰間玉佩的紋路隱隱相合:"若我冇猜錯,井底藏著條玉脈,您用
'
北鬥困龍局
'
鎖著地氣,每年中秋子時,月光通過巨石折射,正好照在井中玉脈上,讓玉石自帶
'
月光沁
'。"
圍觀人群中傳來騷動,有玉商突然想起,玉龍王每年中秋推出的
"月光玉"
確實帶著獨特的藍色光暈,原來秘密藏在此處。玉龍王終於站起身,軟轎發出吱呀聲響:"最後一題,賭石。"
童子抬出塊磨盤大的毛料,表皮佈滿深淺不一的鬆花,"此石產自霧露河上遊,我開價三千兩,你若敢賭,便當場切開。"
諸葛能盯著毛料上的鬆花,發現深色部分呈脈狀分佈,淺色處卻有
"蟒帶"
纏繞,掌心貼上去時,竟感受到兩種截然不同的氣場
——
外層是翡翠的清涼,內層卻藏著灼熱的玉氣。"這是
'
陰陽共生
'
石,"
他忽然抬頭望向玉龍王,"表麵是糯種翡翠,內裡卻藏著塊火玉,兩種玉質在礦脈中相互侵蝕,切開必見
'
冰與火
'
同存的奇景。"
玉龍王的手終於抖了抖,這塊毛料是他花十年尋得的極品,本想作為壓箱底的寶貝,卻被眼前少年一語道破。就在他猶豫是否切開時,諸葛能忽然瞥見人群中有人穿著與竹林黑衣人相同的靴底花紋,心中警鈴大作
——
原來玉龍王竟與那幫人有關聯!
"切!"
諸葛能突然決斷,"若我贏了,要玉龍王摘下
'
鑒玉天師
'
的金牌,從此退隱江湖。"
玉龍王咬牙點頭,切石機的轟鳴聲響徹庭院。第一刀下去,外層果然露出淡綠色翡翠,圍觀者喝彩未停,第二刀切入時,火星突然從石縫中濺出,露出內裡赤紅如血的火玉,兩種玉質交界處竟形成天然的
"太極"
紋路,在場眾人無不失聲驚歎。
"好個陰陽共生!"
有老者撫掌感歎,"此石當名
'
太初玉
',乃天地初開般的異象。"
諸葛能卻盯著玉龍王的反應,發現他在石頭切開的瞬間,袖口閃過一道血色紋路,正是當年襲擊他的黑衣人首領身上的刺青。
"願賭服輸。"
玉龍王摘下胸前金牌,卻在遞給諸葛能時突然壓低聲音,"小子,你可知自已惹了什麼人?二十年前害死你奶奶的,可不是什麼江湖宵小......"
話未說完,院牆上突然躍下數名黑衣人,為首者正是那晚在竹林漏網的頭領,手中彎刀直奔諸葛能麵門而來!
諸葛能早有防備,側身避開的同時,將
"太初玉"
往地上一拋,玉石落地的瞬間,竟與院中北鬥巨石產生共鳴,地麵突然浮現出八卦光影,將黑衣人困在其中。玉龍王趁機甩出腰間玉牌,擊中為首者手腕,彎刀落地的聲響中,諸葛能看清了對方袖口的血色紋路
——
與玉龍王剛纔露出的,一模一樣!
"原來你纔是當年的漏網之魚。"
諸葛能盯著玉龍王突然陰沉的臉色,"奶奶的
'
五蘊鑒玉術
',你偷了三成,卻用來養玉脈、設賭局,難怪每年都有玉商破產,原來你的賭石局早就算準了氣脈走向!"
玉龍王忽然仰天大笑,長鬚無風自動:"小崽子,你以為鑒玉隻是看石頭?當年你奶奶發現霧露河玉脈能逆改天命,那幫老東西怕她成仙,便聯手陷害。如今你有
'
心眼
'
奇術,正好幫我開啟礦脈核心......"
話未說完,他突然掐訣,北鬥巨石開始移位,八卦光影瞬間逆轉,變成困人的
"七殺陣"。
諸葛能隻覺氣血翻湧,腰間玉佩卻突然發出強光,映出井壁上完整的卦象
——
正是破解此陣的
"天樞轉位"
法。他迅速踏足巨石,按照玉佩紋路調整方位,當最後一塊石頭歸位時,地麵裂開細縫,透出底下幽藍的玉脈光芒,竟與他在第一集買到的帝王綠毛料氣息相通!
黑衣人在陣法失效的瞬間四散而逃,玉龍王卻突然噴出一口鮮血,盯著諸葛能的眼神既恨又妒:"你奶奶當年若肯與我合作,何至於死......"
話未說完便倒地不起。諸葛能撿起地上的金牌,發現背麵刻著半幅地圖,正是指向霧露河上遊的標記,與吳老所說的神秘礦脈不謀而合。
圍觀人群早已散去,隻剩諸葛能站在空蕩蕩的庭院裡,手中金牌沉甸甸的。他知道,摘下
"玉龍王"
的稱號隻是開始,真正的挑戰,藏在地圖儘頭的霧露河深處,藏在奶奶當年未竟的秘密裡,更藏在那些躲在暗處、覬覦玉脈力量的人心中。
秋風再次吹過,青銅風鈴發出破碎般的聲響,彷彿在訴說著鑒玉界千年未變的恩怨
——
有人為玉癡,有人為玉狂,而諸葛能知道,自已手中的不是金牌,而是開啟真相的鑰匙。當他轉身離開時,並未注意到玉龍王倒地的位置,那灘鮮血正沿著青磚縫隙,勾勒出一個與他玉佩相同的紋路,像極了某種古老的警示。
這一夜,玉龍閣的燈籠全數熄滅,西南緬族的玉商們卻輾轉難眠
——
那個在賭石場贏走一萬兩的少年,那個破了玉龍王風水局的年輕人,此刻正坐在窗前,對著金牌背麵的地圖出神。他不知道,在霧露河上遊的深山裡,有雙眼睛正透過玉鏡注視著他的一舉一動,而那人手中的玉佩,與他腰間那塊,竟如出一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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