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婉婉同誌,請下車。"
葉深的聲音比三九天的冰溜子還冷。寧婉婉從卡車後廂探出頭,正對上他陰沉的臉。月光下,他眼裏的怒火燒得她臉頰發燙。
"好巧啊老公。"她幹笑兩聲,拍了拍藏青色工裝褲上的灰,"我剛好路過......"
"路過?"葉深一把將她拎下車,"躲在運輸車貨廂裏路過三號碼頭?"
寧婉婉理了理歪掉的工人帽,上麵還印著"江城機械廠"的紅字。這套行頭是她從父親舊衣櫃裏翻出來的,配上紮成麻花辮的頭發,活像個清秀的小學徒工。
"我擔心你嘛。"她眨巴著眼睛,手指戳了戳葉深緊繃的手臂肌肉,"夫妻同心其利斷金,聽說過沒?"
葉深額角青筋跳動,剛要開口,遠處突然傳來引擎聲。他臉色一變,拽著寧婉婉閃到集裝箱後。
"待在這別動。"他壓低聲音,"敢亂跑回去打斷你的腿。"
寧婉婉撇撇嘴,心想這反派台詞倒是和書裏一模一樣。等葉深貓著腰潛向碼頭方向,她立刻踮著腳跟了上去。
三號碼頭在月光下像一幅黑白照片。起重機巨大的剪影矗立在夜色中,幾艘貨船靜靜停泊。兩個穿勞動布工裝的男人正從倉庫推出幾輛平板車,上麵堆滿木箱。
"動作快點。"其中一人催促,"周書記說今晚必須運走。"
寧婉婉眯起眼,認出那是機械廠倉庫管理員老趙。她正想湊近些,突然被人從後捂住嘴拖進陰影裏。
"你找死?"葉深的氣息噴在她耳畔,又熱又癢。
寧婉婉掙開他的手,壓低聲音:"那是廠裏的裝置!箱子上有廠標!"
葉深皺眉望去,果然看到木箱側麵印著"江機"字樣和編號。他掏出一個小本子快速記錄,寧婉婉瞥見上麵密密麻麻全是時間和數字。
"你早就知道他們要偷運裝置?"她驚訝地問。
葉深沒回答,注意力全在碼頭上的動靜。老趙和同夥開始往一艘小貨輪上裝貨,船身漆著"東風號"三個褪色的紅字。
"去報警。"葉深塞給她一張紙條,"打這個號碼,找陳隊長。"
寧婉婉沒接:"那你呢?"
"盯著他們。"葉深眼神銳利如刀,"快走。"
寧婉婉猶豫片刻,突然指向碼頭另一端:"有人來了!"
葉深轉頭瞬間,她一把搶過他手裏的筆記本,兔子般竄了出去。
"寧婉婉!"葉深的低喝被夜風吹散。
寧婉婉貓著腰繞到倉庫側麵,借著月光翻看筆記本。上麵詳細記錄了近半年機械廠丟失的零件和裝置,每項後麵都標注了可能的去向和經手人。最後一頁寫著幾個車牌號和"周-省裏有人"的字樣。
"果然是大案......"她喃喃自語。
"誰在那?"一聲厲喝從身後傳來。
寧婉婉渾身一僵,慢慢轉身。老趙舉著手電筒照過來,光線刺得她睜不開眼。
"我......我是新來的學徒工。"她壓低帽簷,聲音故意粗了幾分,"周書記讓我來幫忙。"
老趙將信將疑地走近:"周書記?那你說說今晚運的是什麽?"
寧婉婉手心沁出冷汗,餘光瞥見葉深正從另一側靠近。她急中生智,突然指向老趙身後:"哎呀,那箱子上怎麽有血?"
老趙下意識回頭,葉深一個箭步衝上來將他放倒。與此同時,碼頭上的同夥察覺異常,吹響了哨子。
"跑!"葉深拽起寧婉婉就往出口衝。
身後腳步聲雜亂,至少四五個人追了上來。寧婉婉跑得肺都要炸了,卻死死攥著那本筆記本。兩人拐進一堆集裝箱的縫隙,暫時甩開了追兵。
"筆記本給我。"葉深喘息著伸手。
寧婉婉搖頭:"分頭跑。你引開他們,我去報警。"
葉深眯起眼:"你又在打什麽主意?"
"我要是想跑,剛才就跑了。"寧婉婉把筆記本塞進內衣,"你老婆我雖然戲多,但分得清輕重緩急!"
葉深盯著她看了兩秒,突然笑了:"行,注意安全。"說完脫下外套罩在她身上,"穿上,別著涼。"
寧婉婉心頭一暖,還沒來得及感動,就聽葉深補充:"感冒了還得我伺候。"
"......"寧婉婉抬腳就踹,被他靈活躲開。
哨聲再次逼近,葉深做了個手勢,轉身衝向相反方向。寧婉婉裹緊帶著他體溫的外套,沿著集裝箱陰影向碼頭大門摸去。
八十年代的公用電話亭像個鐵皮盒子,寧婉婉塞進硬幣,顫抖的手指撥通了陳隊長的號碼。
"三號碼頭,東風號貨輪。"她壓低聲音,"機械廠被盜裝置正在裝船,涉案人員有......"
話未說完,電話亭玻璃突然被砸碎,一隻粗壯的手伸進來掐住她脖子。寧婉婉掙紮間看到老趙猙獰的臉。
"臭娘們,敢告密!"
缺氧讓眼前發黑,寧婉婉使出吃奶的勁兒用高跟鞋踹向對方褲襠。老趙慘叫鬆手,她趁機衝出電話亭,卻被另外兩個壯漢攔住去路。
"葉深媳婦是吧?"其中一個冷笑道,"周書記早就盯上你們了。"
寧婉婉後退幾步,後背抵上冰冷的鐵柵欄。絕境中,她反而冷靜下來,手指悄悄摸向腰間——那裏別著從家裏帶出來的水果刀。
"幾位大哥,"她擠出甜膩的笑容,"有話好說嘛。周書記給你們多少錢?我老公出雙倍。"
"少廢話!"老趙揉著褲襠逼近,"把筆記本交出來!"
寧婉婉突然指向他們身後:"老公!這兒!"
幾人條件反射回頭,她拔出水果刀就是一頓亂揮,趁亂衝出包圍圈。沒跑兩步就撞進一個堅實的胸膛——葉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