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麽晚了,夫人要去哪兒?"
葉深的聲音像一把冰刀劃破夏夜悶熱的空氣。寧婉婉的指尖掐進掌心,臉上卻綻開一個驚喜的笑容:"老公!你怎麽在這兒?"
路燈下,葉深的白襯衫袖口捲到手肘,露出線條分明的小臂。他站姿放鬆,卻像一隻蓄勢待發的豹子。
"等你。"他簡短地回答。
寧婉婉心跳如鼓,揹包帶子在肩上勒出一道紅痕。她決定先發製人,小跑兩步撲進葉深懷裏,把臉埋在他胸前:"我就知道你會來找我!剛才做了個噩夢嚇醒了,特別想你......"
葉深身體僵住,雙手懸在半空,接也不是推也不是。寧婉婉趁機蹭掉眼角並不存在的淚水,仰起臉時已經換上一副楚楚可憐的表情:"抱我回家好不好?"
旁邊等車的大媽投來讚許的目光:"小年輕感情真好。"
葉深嘴角抽了抽,低頭在她耳邊咬牙道:"寧婉婉,你適可而止。"
"那你揹我?"寧婉婉眨巴著眼睛,聲音卻壓得極低,"要麽配合我演戲,要麽我當眾哭訴你家暴,選一個。"
葉深眯起眼睛,突然伸手攬住她的腰,另一隻手穿過她的膝彎,輕鬆將她打橫抱起。寧婉婉驚呼一聲,下意識摟住他的脖子。
"既然夫人想要公主抱。"葉深的聲音裏帶著危險的意味,"為夫自然滿足。"
寧婉婉耳朵燒了起來。這男人怎麽不按常理出牌?她掙紮著想下來,葉深卻收緊了手臂:"別動,觀眾看著呢。"
確實,等車的幾個人已經交頭接耳起來,有個小夥子甚至吹了聲口哨。寧婉婉隻好把臉埋進葉深肩窩,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鬆木香和汗味。
葉深抱著她大步流星地離開公交站,拐進一條僻靜的小路。月光被梧桐樹葉剪得支離破碎,落在兩人身上。
"可以放我下來了吧?"寧婉婉悶聲說。
"急什麽。"葉深腳步不停,"不是要做戲做全套嗎?"
寧婉婉偷偷抬眼,發現葉深的下頜線繃得緊緊的,喉結上下滾動。她突然意識到——這個看似冷靜自持的男人,其實也在緊張。
這個發現讓她膽子大了起來,手指故意在他後頸輕輕畫圈:"老公,你心跳好快哦。"
葉深腳下一個踉蹌,差點把她扔出去:"寧婉婉!"
"叫我婉婉就行,加個u0027小u0027字更好。"寧婉婉笑得像隻偷腥的貓,"咱們都領證了,別這麽生分嘛。"
葉深終於把她放下來,卻扣住她的手腕按在牆上。月光下,他的眼睛黑得驚人:"你到底想幹什麽?"
寧婉婉收起玩笑的表情,直視他的眼睛:"我想知道,你為什麽非要娶我?"
葉深沉默片刻,鬆開她的手:"寧叔對我有恩。"
"就這?"寧婉婉揉著手腕,"報恩方式那麽多,何必搭上自己一輩子?"
"那你為什麽逃?"葉深反問,"嫁給我這麽可怕?"
寧婉婉語塞。她總不能說"因為你在書裏是個變態反派"吧?
"我......我隻是還沒準備好。"她低頭玩著衣角,"我們才認識兩天。"
葉深的表情微妙地軟化了一些:"回家吧。"
這次寧婉婉乖乖跟上。兩人一前一後走在月光下,影子時而重疊時而分開。
"週三。"葉深突然開口,"給我一週時間準備婚禮。這之前你可以住在寧家。"
寧婉婉猛地抬頭。這是緩刑?還是另一個陷阱?
"真的?"她小心翼翼地問。
"嗯。"葉深目視前方,"但有個條件。"
果然。寧婉婉在心裏翻了個白眼:"什麽條件?"
"明天開始,每天中午來技術科給我送飯。"
寧婉婉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送飯?!"
"做戲做全套。"葉深嘴角勾起一抹笑,"全廠都知道我們今天領證了,新婚妻子不該表示表示?"
寧婉婉眯起眼睛。這男人是在報複她剛才的表演?但轉念一想,送飯總比被關在宿舍強,而且能摸清廠區佈局,為下次逃跑做準備。
"成交。"她伸出手,"不過我不會做飯,隻能買食堂的。"
葉深握住她的手,掌心溫熱幹燥:"我等著,夫人。"
最後兩個字被他咬得意味深長,寧婉婉心頭一跳,慌忙抽回手。
次日中午,寧婉婉拎著鋁製飯盒站在機械廠大門口。廠區高聳的煙囪噴吐著白煙,廣播裏正播放著《咱們工人有力量》。門衛大爺聽說她是給葉深送飯,笑得一臉褶子:"葉科長媳婦是吧?技術科在二號樓三層!"
穿過廠區時,寧婉婉仔細觀察著路線。八十年代的機械廠像個獨立王國,車間、倉庫、辦公樓錯落分佈,牆上刷著"時間就是金錢,效率就是生命"的標語。工人們端著飯盒匆匆走過,好奇地打量著這個穿碎花連衣裙的漂亮姑娘。
技術科辦公室門半掩著,寧婉婉剛要敲門,就聽見裏麵傳來劉麗的聲音:"......葉科長,那個寧婉婉根本配不上你!她爸不就是個副廠長嗎?我爸說......"
"劉同誌。"葉深的聲音冷得像冰,"請注意你的言辭。"
寧婉婉勾起嘴角,一把推開門:"老公,吃飯啦!"
辦公室裏瞬間安靜。劉麗站在葉深辦公桌旁,手裏拿著一疊檔案,臉色難看得像生吞了隻蒼蠅。葉深麵前攤著幾張圖紙,袖口沾著機油,抬頭時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你怎麽來了?"他問。
寧婉婉晃了晃飯盒:"不是說好給你送飯嗎?"她故意走到葉深身邊,親昵地整理他的衣領,"昨晚累著了吧?我給你打了紅燒肉補補。"
劉麗倒吸一口冷氣,葉深的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寧婉婉心裏樂開了花,這招叫"殺人誅心"。
"劉姐也在啊?"寧婉婉裝作纔看見她的樣子,"要不要一起吃點?不過我隻帶了一雙筷子......"
劉麗咬牙切齒:"不用了!"摔門而去。
門一關,葉深就抓住了寧婉婉的手腕:"昨晚?"
寧婉婉無辜地眨眨眼:"我又沒說具體做了什麽,留白纔有想象空間嘛。"
葉深盯著她看了幾秒,突然笑了:"你比我想象的更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