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車駛過郊外的麥田,寧婉婉開始清點家當:
三十六塊八毛五分(被葉深剋扣過)
二十斤全國糧票(疑似摻了假)
換洗衣物(全是葉深買的)
《夫妻守則》手抄本(什麽時候塞進來的?!)
"同誌,查票。"乘務員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寧婉婉自信滿滿地掏出車票,卻見乘務員皺眉:"這票不對啊。"
"怎麽可能!"她搶回票一看,頓時傻眼——票麵上赫然印著"上海→崑山",還是昨天的日期!
"葉!深!"她咬牙切齒地摸向內衣暗袋,卻摸到張紙條:
「第一課:八十年代沒有電子票。
PS:崑山站有返程車,乘務長老王是我戰友。」
寧婉婉氣得把紙條團成一團,卻在展開時發現背麵還有行小字:
「想學真本事,就去城西廢品站找老吳。」
崑山站的夕陽把寧婉婉的影子拉得老長。她蹲在站前廣場上,看著手裏僅剩的八塊錢——剛才補票花了大半。
"小姑娘,住店嗎?"一個大嬸湊過來,"一晚上三塊,有熱水!"
寧婉婉剛要答應,突然想起葉深的警告,立刻挺直腰板:"不用!我丈夫在紡織廠等我!"
大嬸撇撇嘴走了。寧婉婉鬆了口氣,拎著行李往城西走,一路上不斷有騎二八大杠的男青年吹口哨。等找到廢品站時,天已經全黑了。
"老吳?"她扒著鐵門喊,"有人嗎?"
"吱呀"一聲,門縫裏探出個鋥亮的光頭:"介紹信。"
寧婉婉一愣:"什麽介紹信?"
"葉小子沒給你?"老吳眯起眼睛,"那你會啥?"
"我......我會修自行車!"寧婉婉急中生智,"還會看圖紙!"
老吳哼了一聲,扔過來個鏽跡斑斑的鏈條:"試試。"
三小時後,寧婉婉滿手油汙地癱坐在廢輪胎上。老吳掂了掂她修好的鏈條,突然笑了:"行,留下吧。後院有間棚子,一天工錢八毛。"
棚子四麵漏風,床板硌得慌。寧婉婉蜷縮在發黴的被子裏,突然無比想念職工宿舍那張雖然小但總是暖烘烘的床。
"混蛋葉深......"她罵著罵著就睡著了,夢裏全是搪瓷缸裏冒熱氣的茉莉花茶。
*
崑山廢品站的清晨,是被隔壁養雞場的公雞打鳴叫醒的。寧婉婉蜷縮在漏風的棚屋裏,凍得直打哆嗦。她搓了搓手,哈出一口白氣,看著破洞的屋頂透進來的晨光,咬牙切齒地罵了一句: "葉深你個王八蛋!"
棚屋的門被"砰"地一腳踹開,老吳鋥亮的光頭在晨光下反著光:"丫頭,起來幹活!"
寧婉婉一個鯉魚打挺坐起來,臉上立刻掛上甜膩膩的笑:"吳叔~早上好呀!"
老吳眯起眼:"少來這套,昨天修鏈條的八毛工錢已經給你了,今天修不好這台收音機,晚飯別想!"
寧婉婉看著桌上那台老式"紅燈牌"收音機,心裏把葉深罵了八百遍——這男人絕對是故意的!知道她擅長機械,故意把她丟到廢品站來吃苦!
"修就修!"她擼起袖子,抄起螺絲刀就開幹,"不就是個收音機嘛,2025年我連智慧家居都......"
"嗯?"老吳耳朵一動。
寧婉婉立刻改口:"我是說,我連織毛衣都織得特別好!"
修到中午,收音機終於"刺啦刺啦"地響了起來,斷斷續續地播放著《東方紅》。寧婉婉餓得前胸貼後背,眼巴巴地看著老吳:"吳叔,午飯......"
老吳從兜裏掏出個硬邦邦的玉米麵窩頭扔給她:"喏。"
寧婉婉捧著窩頭,眼淚都要掉下來了——這玩意兒在2025年喂鴿子都嫌硬!
"吳叔~"她眨巴著大眼睛,"人家想吃熱乎的嘛......"
"這套對我不管用。"老吳頭也不抬,"要麽幹活,要麽餓著。"
寧婉婉眼珠一轉,突然捂著肚子蹲下:"哎喲......胃疼......"
老吳冷笑:"演,繼續演。"
寧婉婉:"......"
這老頭怎麽跟葉深一個德行?!
她氣呼呼地啃著窩頭,突然聽見收音機裏傳來一條新聞:"......江城機械廠技術科科長葉深同誌,因破獲敵特組織有功,被授予u0027先進工作者u0027稱號......"
寧婉婉手一抖,窩頭掉在了地上。
傍晚,寧婉婉蹲在廢品站門口,一邊啃著第二個窩頭,一邊琢磨著怎麽回去。崑山離上海不遠,如果能搞到一張火車票......
"丫頭,過來。"老吳突然喊她。
寧婉婉屁顛屁顛跑過去,發現老吳手裏拿著一封信:"葉小子給你的。"
寧婉婉一把搶過來,迫不及待地拆開,裏麵隻有一行字:
「學會修收音機了嗎?明天老吳教你修電視機。」
寧婉婉:"......"
她氣得把信撕得粉碎,咬牙切齒地罵:"葉深!你當我是你家學徒工啊?!"
老吳在一旁嘿嘿笑:"丫頭,葉小子說了,你要是能靠自己本事回上海,他絕不攔你。"
寧婉婉眯起眼:"真的?"
"真的。"老吳點頭,"不過嘛......你得先把我這廢品站裏所有電器修完。"
寧婉婉看著堆積如山的廢舊收音機、電視機、電風扇,眼前一黑。
"......葉深我跟你沒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