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械廠食堂掛起了"慶功表彰大會"的紅色橫幅,空氣中飄著紅燒肉和韭菜炒雞蛋的香味。寧婉婉坐在主桌旁,百無聊賴地撥弄著搪瓷碗裏的米飯。自從碼頭事件過去三天,周誌國被停職審查,葉深一躍成為廠裏的紅人。
"寧同誌,我敬你一杯!"保衛科的小張端著白酒過來,"要不是你和葉科長,咱們廠損失就大了!"
寧婉婉笑著舉起茶杯:"以茶代酒,心意領了。"
"那不行!"小張不依不饒,"今天必須喝一杯!"
葉深從另一桌走過來,接過那杯白酒:"我愛人不會喝酒,我替她。"
仰頭一飲而盡,喉結上下滾動,周圍響起一片叫好聲。寧婉婉仰頭看著葉深被酒氣熏紅的耳尖,莫名覺得這男人有點帥。
"葉科長好樣的!"又有人起鬨,"夫妻同心啊!"
很快,敬酒的人排成了隊。葉深來者不拒,一杯接一杯地喝。寧婉婉悄悄數著,到第八杯時忍不住拽了拽他的衣角:"少喝點,傷胃。"
葉深低頭看她,眼神已經有些飄:"關心我?"
"怕你喝多了撒酒瘋。"寧婉婉撇嘴,卻起身去廚房要了碗醒酒湯。
回來時,葉深正被幾個技術員圍著討論什麽,襯衫領口解開了兩顆釦子,露出鎖骨一片微紅的麵板。寧婉婉把醒酒湯放在他麵前:"喝了。"
"喲,嫂子真體貼!"眾人起鬨。
寧婉婉耳根發熱,正要反駁,廠長端著酒杯走過來:"小寧啊,這次多虧你機警。老寧教女有方!"
"廠長過獎了。"寧婉婉乖巧地笑,心裏卻想這功勞來得莫名其妙——她本來隻是想去碼頭找機會逃跑的。
宴席過半,寧婉婉去洗手間回來,發現自己的茶杯被人倒滿了白酒。她環顧四周,看見劉麗站在不遠處,嘴角掛著冷笑。
嗬,低階手段!
寧婉婉端起茶杯,徑直走到劉麗麵前:"劉姐,我敬你。"
劉麗臉色一變:"我......我不會喝酒......"
"是嗎?"寧婉婉笑得人畜無害,"那上次聯誼舞會,誰在葉深杯子裏下藥的?"
劉麗瞬間麵如土色:"你胡說什麽!"
"李強都招了。"寧婉婉壓低聲音,"周書記進去了,下一個是誰呢?"
劉麗踉蹌後退,撞翻了身後的凳子。寧婉婉滿意地看著她落荒而逃,轉身把酒倒進花盆裏——想陰她?再練八百年吧!
回到座位,葉深已經喝得半醉,正撐著額頭閉目養神。寧婉婉推了推他:"回家吧?"
葉深睜開眼,眸子裏氤氳著酒氣:"好。"
夜風微涼,葉深走路有些晃,寧婉婉不得不扶著他的胳膊。月光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重疊在一起。
"寧婉婉。"葉深突然連名帶姓地叫她,"你為什麽總想跑?"
寧婉婉心頭一跳:"誰想跑了?"
"你。"葉深停下腳步,轉身麵對她,"第一次火車站,第二次公交站,第三次......"他打了個酒嗝,"躲在卡車裏。"
寧婉婉幹笑:"我那是有正事......"
"我不好嗎?"葉深的問題直白得讓她措手不及,"我對你不好?"
月光下,他的眼睛濕漉漉的,像隻被拋棄的大狗。寧婉婉心跳漏了一拍,這反差萌也太犯規了!
"你......挺好的。"她別過臉,"就是太愛管著我。"
葉深沉默片刻,突然從口袋裏掏出一把鑰匙:"給你。"
"啥?"
"宿舍鑰匙。"葉深固執地往她手裏塞,"以後來去自由。"
寧婉婉愣住了。這把鑰匙代表著信任,而信任是她最不敢接受的東西——因為她遲早要離開。
"我不要。"她往後退了一步,"葉深,你喝多了。"
"我沒醉。"葉深上前一步,"寧婉婉,我知道你不屬於這裏。"
這句話像一盆冰水澆在寧婉婉頭上。他知道?知道她是穿越者?
"你......什麽意思?"她聲音發顫。
"你太不一樣了。"葉深抬手想摸她的臉,卻因為醉酒而落空,"會看賬本,懂機械,連打架都會......寧叔說你高中畢業就在家待著,騙鬼呢?"
寧婉婉鬆了口氣,原來他懷疑的是這個。
"我爸沒騙你。"她半真半假地說,"我確實沒上大學,但看了很多書啊。《機械原理》《會計基礎》什麽的......"
葉深眯起眼:"為什麽想跑?"
"因為......"寧婉婉靈機一動,"我聽說你娶我是為了報複我爸!"
葉深的表情瞬間凝固:"誰說的?"
"劉麗啊。"寧婉婉信口胡謅,"她說你爸的死跟我爸有關,你娶我就是為了......"
"放屁!"葉深突然暴怒,一拳砸在旁邊的樹幹上,"寧叔救了我的命!"
寧婉婉被他的反應嚇了一跳。看來原主父親和葉深之間,果然有她不知道的故事。
"那......那你為什麽娶我?"她小聲問。
葉深盯著她看了許久,突然笑了:"因為你好看。"
寧婉婉氣得跺腳:"葉深!"
"回家。"葉深轉身繼續走,腳步比剛才穩多了,"明天帶你去個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