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小心翼翼地、儘量不驚動對方地,伸出手,輕輕握住了依太狼放在身側、即使睡著也無意識微微蜷起的手。
肌膚相觸的瞬間,那洶湧的負麵情緒似乎找到了一絲宣泄的出口,變得更加清晰——不,不是似乎,是確實如此!
阿慈的青眸在黑暗中驟然睜大。
她“看”到了,或者說,通過“意心絲”清晰地感知到了:那些原本如同迷霧般纏繞在依太狼心頭的悲傷、恐懼與自我厭棄,此刻彷彿化作了無數細密、粘稠的黑色絲線,順著兩人交握的手,如同找到了新的宿主,一窩蜂地、瘋狂地湧向她的心口!
一股冰冷而沉重的窒息感瞬間攫住了她!
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猛地一縮,隨即傳來一陣尖銳的悶痛,讓她幾乎喘不過氣。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都要猛烈!依太狼那些深埋的、不敢宣之於口的痛苦——“我是個廢物”、“為什麼不去死”、“冇有人會真的愛我”、“我隻會拖累彆人”……如同最惡毒的詛咒,化作實質的寒意,鑽入她的四肢百骸。
“唔……”一聲極輕的痛哼不受控製地從唇邊溢位,她猛地咬住下唇,將後續的聲音死死嚥了回去。
不能吵醒依依姐。
識海深處,木靈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引導性的焦急:‘阿慈,停下!這些情緒太黑暗了,對你太危險了,慢慢疏匯出去!’
她太瞭解阿慈的性子了,表麵的反對和強調危險,往往隻會讓她更加堅定地選擇那條看似更艱難、更需要犧牲的道路——尤其是為了她在意的人。
果然,阿慈感受到木靈的“阻止”,心中那股“必須由我來承受”的念頭反而更加強烈。
‘你……!這些對你不好,你管依太狼乾什麼?你保護好自己就行了呀。’木靈的聲音帶著看似無奈的歎息,實則內心默許甚至鼓勵著這種行為。
她非但冇有停下,反而更加決絕地敞開心扉,如同主動張開網路的蜘蛛,將那些洶湧的黑色絲線更猛烈地吸納進來!她握著依太狼的手不受控製地收緊,指節泛白,不是因為用力,而是因為那洶湧而來的情緒洪流讓她本能地想要抓住什麼來錨定自己。
額角瞬間沁出細密的冷汗,左臂傷口的刺痛在這心口的劇痛麵前,已然微不足道。
她閉上眼,纖長的睫毛劇烈地顫抖著,努力調整著幾乎要紊亂的呼吸。
強行運轉體內那股溫暖的力量,試圖去安撫、去消融這股外來的、冰冷的絕望。
這不再是模糊的共感,這簡直像是一場單方麵的、粗暴的情緒灌輸和承受。
起初,木靈還在暗中引導,希望她能憑藉自己的力量完成這第一次的“淨化”。
但隨著那黑色能量越來越濃鬱、越來越狂暴,甚至開始侵蝕與她心臟融合的生靈慈心寶石的根基時,木靈才真正地恐慌起來!
‘不對!快把它們逼出去!阿慈!停下!’這一次的阻止,不再是假裝,而是源於本能的、對寄宿本體可能被汙染甚至摧毀的恐懼!‘這東西不對勁!它在腐蝕本源!’
可是阿慈已經騎虎難下。
她感覺自己像是一個即將被撐破的氣球,心脈劇痛,卻依舊憑著那股可怕的倔強,死死守著最後一道防線,不肯將已經吸入的絕望情緒排出,生怕一點鬆懈就會讓它們迴流,再次傷害到依太狼。
就在這僵持的頂點,一股凝聚了依太狼最深層自毀意唸的黑色能量,如同最鋒利的毒刺,狠狠撞向了生靈慈心寶石的核心!
“哢嚓——!”
心脈受損了!不止是心脈,連生靈慈心寶石的本體,都被那極致的絕望撞破了一點微小的碎角!
劇烈的、源自生命本源的劇痛瞬間炸開!那痛楚不同於皮肉之傷,更像是靈魂被硬生生撕開了一道口子。
每一寸經脈都彷彿被無數燒紅的鋼針穿刺,伴隨著刺骨的寒意在她體內瘋狂流竄。
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住後又被投入熔爐,在極寒與灼熱間反覆煎熬。
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覺”到那顆與她性命相連的寶石上蔓延開的裂痕,如同蛛網般細密,每一道都在吞噬著她的生命力。
眼前徹底一黑,喉頭湧上濃重的腥甜,她死死咬住牙關纔沒有嘔出來,整個人蜷縮成一團,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著。
這是冰與火的極端酷刑,是生命本源被玷汙、被撕裂的絕望痛楚。
木靈在她腦海中發出了一聲近乎尖叫的、帶著真實痛惜和憤怒的嘶鳴:「瘋子!你這個不計後果的瘋子!你怎麼敢——!」
阿慈再也無法維持任何平靜。
一直強忍的淚水,如同斷了線的珠子,不受控製地洶湧而出,瞬間模糊了視線。
她猛地鬆開依太狼的手,像逃離什麼可怕的東西一樣,踉蹌著翻身下床。
不能在這裡哭……不能吵醒依依姐……
這個念頭支撐著她。
她甚至來不及套上一件外套,隻穿著單薄的睡衣,赤著腳,如同一個迷失的幽靈,跌跌撞撞地衝出了宿舍,跑出了深夜寂靜的校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