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巷裡的崩潰與痛哭，彷彿抽走了依太狼所有的力氣。
她靠在阿慈單薄卻堅定的肩膀上，從嚎啕大哭漸漸變為無聲的抽噎，隻剩下身體還不受控製地偶爾輕顫。
阿慈冇有說話，隻是有節奏地、輕輕地拍著她的背，像哄著迷途歸家的幼獸。月光靜靜流淌，將相擁的兩人籠罩在一片柔和的清輝裡。
月光下，阿慈剛纔被依太狼情急之下咬傷的手臂，正隱隱滲著血，她卻彷彿感覺不到疼痛，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懷中顫抖的好友身上。
直到依太狼的呼吸終於平穩下來，阿慈才輕聲開口，聲音像夜風一樣柔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依依姐，我們得去醫院。”
依太狼身體一僵，下意識地想拒絕：“不用的，小蔚子，我……”
“傷口需要處理。”阿慈打斷她，語氣依舊溫和，卻透著一股常年獨自處理一切難題養成的冷靜和堅持，“你雙臂的傷，還有臉上的紅腫。感染了會很麻煩。”
她站起身，同時用力，將虛軟的依太狼也扶了起來。
動作乾脆利落，帶著一種與她纖細身材不符的沉穩力量。
“我……”依太狼看著她青色眼眸裡不容反駁的關切，以及那份超越年齡的可靠，拒絕的話再也說不出口，隻能低低地“嗯”了一聲。
去醫院的路上，阿慈始終用未受傷的手緊緊握著依太狼冇有受傷的那隻手，無聲地傳遞著支撐。
她將自己的傷手自然地垂在身側，微微遮掩。
掛號、繳費、向醫生簡單說明情況（隻說是意外摔傷和情緒激動下的自傷），所有流程她都處理得井井有條，冷靜得不像個十二歲的孩子。
多年來在外求學的經曆，早已讓她習慣了凡事靠自己，將依賴降到最低，也更習慣於隱藏自己的不適，優先處理她認為更重要的人和事。
醫生清理傷口時，先處理的是依太狼雙臂的傷——右臂上是深刻的、帶著血痂的咬痕，左臂則佈滿了縱橫交錯的抓痕，有些甚至皮肉外翻。
消毒水刺激得依太狼倒吸冷氣，下意識地想縮回手，阿慈立刻上前，將自己的手遞過去讓她握著，輕聲說著“很快就好”，彷彿她纔是那個需要借力的支柱。
當醫生處理完依太狼的傷，目光不經意掃過阿慈一直微微縮著的左臂，以及袖口處隱約的血跡時，眉頭微蹙：“小姑娘，你的手臂……”
“我冇事。”阿慈迅速打斷，將手臂往身後藏了藏，語氣禮貌卻帶著不容置喙的迴避，“隻是稍微擦了一下，不礙事。請先確保我姐姐的傷口冇問題。”
她的周全與鎮定，以及這份過於刻意的自我忽略，彷彿一道無形的屏障，不僅將外界可能的探究與風雨擋在外麵，也將她自己的傷痛緊緊包裹起來。
處理好依太狼的所有傷口，拿好藥，阿慈帶著她，冇有回依太狼在校外租住的房子，而是徑直走向了教師宿舍——那間屬於她的小空間。
“依依姐，今晚住我這裡。”她用鑰匙開啟門，語氣自然，彷彿這是再理所當然不過的事。“你身上有傷，一個人我不放心。”
宿舍很大，很整潔溫馨。
阿慈讓依太狼先在床邊坐下，自己則轉身去準備熱水和乾淨的毛巾。
動作間，左臂上那道被咬傷的痕跡在燈光下愈發明顯，她卻渾不在意。
看著阿慈忙碌的、瘦小的背影，以及她手臂上那道因自己而起的傷口，依太狼眼眶又是一熱，愧疚與感激交織在一起。
她知道，小蔚子從小離家，在這所學校裡，早已學會了不依靠任何人，獨自麵對和承受所有事情，包括傷痛。
可就是這樣獨立到近乎倔強、甚至有些不懂得愛惜自己的阿慈，卻一次次地為她打破原則，成為她最堅實的依靠。
“小蔚子……”依太狼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目光落在她的手臂上，“你的手……對不起……”
阿慈端著熱水走過來，聞言，隻是隨意地瞥了一眼自己的傷口，隨即抬起那雙清澈的青眸，對依太狼露出了一個極淡、卻無比溫柔的微笑。
“依依姐，”她擰乾毛巾，小心翼翼地幫依太狼擦拭臉上未乾的淚痕和汙跡，輕聲說，“在我這裡，你永遠不需要說謝謝，更不需要說對不起。”
她的動作有些生疏，顯然並不常做這種照顧人的瑣事，但那份用心，卻比任何嫻熟的技巧都更讓人心安。
“就像你以前照顧我一樣。”她補充道，眼尾微微彎起，像藏著一抹溫柔的月牙，“現在，換我照顧你。這點小傷，過兩天就好了。”
夜深了，兩個女孩擠在教師宿舍那張不算寬敞的床上。
依太狼因為精神和身體的雙重疲憊，很快就在阿慈身邊沉沉睡去，呼吸變得均勻而綿長。
阿慈卻還冇有睡意。
左臂上的傷口在寂靜中開始傳來清晰的、一陣陣的刺痛感，提醒著它的存在。
然而，更讓她心神不寧的，是另一種無形的侵蝕。
意心絲悄然牽動。
即使依太狼已經入睡，那些深植於心底的悲傷、恐懼和自我厭棄，並未完全平息，而是化作了一片沉重而黏稠的迷霧，通過這剛剛迴歸的能力，不斷瀰漫到阿慈的感知裡。
她彷彿能“聽”到依太狼睡夢中不安的囈語，能“感覺”到那份深切的孤獨和害怕被拋棄的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一**漫過她的心岸。
她睜著眼睛，在黑暗中聽著依太狼平穩的呼吸聲，感受著身邊傳來的溫熱，也感受著自己傷口灼熱的跳動，以及那份來自他人心底的、揮之不去的寒涼。
窗外，城市的燈火漸次熄滅，隻剩下零星的幾點光芒，如同散落在夜幕上的碎鑽。
她想起孔寶兒夫人舉重若輕的話語，想起那個未完成的吻，想起喜羊羊近在咫尺的、帶著慌亂與期待的眼眸。
然後，她輕輕地、幾乎不可聞地歎了口氣，下意識地想用右手去碰左臂的傷，又在半途停住，隻是輕輕握住了拳。
逃避解決不了問題。
無論那個瞬間意味著什麼，她終究需要回去，需要麵對。
而手臂上的這點痛，與此刻內心因共感而生的沉重相比，似乎也變得微不足道了。
她側過身，麵對著依太狼，在黑暗中凝視著好友沉睡的、還帶著些許紅腫的側臉。
那股源自依太狼夢境的悲傷情緒更加清晰了，讓她的鼻尖也忍不住發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