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攝終於在深夜圓滿結束。
燈光熄滅,喧囂退去,阿慈換回了自己簡單的常服,臉上精緻的妝容也已卸去,露出原本清麗的模樣,隻是眼底還殘留著一絲疲憊,以及被藝術創作激蕩後的餘韻。
孔寶兒夫人親自送她到電梯口,手臂上仍優雅地攏著那件設計獨特的披肩。看著眼前這個女孩從初來時帶著憂鬱的拘謹,到在鏡頭前綻放出驚人的表現力,孔寶兒夫人眼中滿是欣賞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憐愛。
“累了吧?”夫人的聲音比平時更柔和了些,“今天表現得很棒,超出了我的預期。”她輕輕替阿慈理了理額前一絲不聽話的碎發,動作自然得如同一位親近的長輩。
“謝謝夫人給我這個機會。”阿慈微微躬身,禮儀周到。
“不必總是這麼客氣,”孔寶兒夫人笑了笑,隨著電梯下行的數字跳動,她像是隨口提起般,分享起了自己年輕時的些許往事,語氣帶著歷經千帆後的淡然與通透,“誰年輕時候沒經歷過幾件當時覺得天都要塌下來的小事呢?
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也曾在後台因為一次走秀的失誤,覺得職業生涯都要完蛋了,躲在更衣室裡不敢出來見人。”
她頓了頓,目光悠遠,彷彿穿透了時光:“年輕時覺得天要塌下來的失誤……後來我才發現,我以為會徹底毀掉我職業生涯的那件事,除了我自己,根本沒人記得,也沒人在意。”
她語氣輕飄飄的,帶著點自嘲,又充滿了釋然:“所以啊,很多我們自己在心裏翻來覆去、糾結得要死的事情,在別人眼裏,可能輕得像一粒塵埃,風一吹就散了。”
電梯到達的清脆提示音響起。
孔寶兒夫人最後拍了拍阿慈的肩膀,聲音溫和卻帶著力量:“記住,小璞玉,別讓任何瞬間的情緒,尤其是那些還沒來得及發生的‘可能’,變成捆住你自己的枷鎖。往前走,日子還長著呢,或許你覺得‘可能’的事情或許是不可能的呢。”
坐上車,搖下車窗,夜晚微涼的風吹在臉上,阿慈反覆回味著孔寶兒夫人的話。那些關於“小事”、“浪花”、“枷鎖”的輕描淡寫,像是一把溫柔的鑰匙,輕輕鬆動了她心中那塊沉甸甸的巨石。
她忽然覺得,自己之前的慌亂、躲避、甚至那種近乎自我懲罰的忙碌,都有些可笑起來。
那個暮色灌木叢後的吻,那個差之毫厘的觸碰,那個讓她心跳失序、不敢麵對的瞬間……在孔寶兒夫人那般舉重若輕的人生閱歷麵前,或許真的,就隻是一朵小小的、甚至未曾完全漾開的漣漪。
她完全可以把那個未完成的吻,當作一個青春裡偶然的、略帶尷尬卻並無惡意的意外,輕輕地放下,就當它……從未發生過。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連日來積壓在胸口的鬱氣彷彿瞬間找到了出口,隨著車窗外的風悄然散去。
她感到一種久違的輕鬆,甚至開始有些想念青青草原熟悉的訓練場,想念那裏陽光的味道,想念……那些或許會讓她一時無措,卻終究無法真正割捨的人和事。
她想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