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咬緊下唇,調動體內僅存的涓滴魔力,水流順著她的下巴滴落。
“暖陽…”
微弱的白金色光芒在她掌心艱難亮起,如同冬日裏吝嗇的一縷陽光,試圖穿透厚重的水幕,貼上安格爾冰冷的胸膛。
微弱的火光在濕冷中搖曳不定,僅僅驅散了一絲表層的寒意,對深入骨髓的冰冷和猙獰的傷口,杯水車薪。
露爾娜不會光魔法,這是她唯一無法適應的魔法元素,在當初陪伴安格爾去#403地下城的時候她就說過。
“不夠…”
眩暈感陣陣襲來,露爾娜的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瞬間被水流沖走。
她的指尖在冰冷的濕氣中觸到胸前那枚同樣冰冷的銀色徽章——菈傑特主任的饋贈,一次傳送坐標呼救的機會。
沒有猶豫,露爾娜做出了決定。
她將這份坐標共享,等待著學院的救援。
但安格爾又該怎麼辦?他的生命之火已經接近熄滅,他等不了了。
無力感...漸漸吞沒了露爾娜。
然而,就在下一刻——
嗡!
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悸動,毫無徵兆地從安格爾體內震蕩開來!這悸動穿透了震耳欲聾的雨聲!
露爾娜懷中的軀體猛地一震!並非蘇醒的抽搐,而是一種更深沉、更原始的震顫,彷彿某種蟄伏的“存在”被瀕死的絕境和這狂暴的天地之威強行喚醒!
緊接著,一層極其稀薄、近乎透明的粉紫色光暈,如同水麵上暈開的漣漪,以安格爾的心臟為中心,無聲無息地蕩漾開來,瞬間覆蓋了他全身!
從天而降的水流砸在這層光暈上,竟奇異地沒有穿透,而是像打在無形的屏障上,濺起細碎的紫色光點,轉瞬即逝。
光暈微弱得幾乎融入背景的灰暗水幕與殘餘火光,若非露爾娜與他肌膚相貼,幾乎無法察覺。它沒有帶來任何暖意,也沒有癒合的跡象,卻在雨聲中,散發著一種難以言喻的、令人心神搖曳的奇異波動。
露爾娜燦金的瞳孔驟然收縮!水流順著她的睫毛流下。
安格爾他專註時那無形的魅力場,如同溪流潺潺,潛移默化地吸引著周圍人的視線。而此刻,這層光暈卻是主動的、流淌的,在冰冷洪流的洗禮下,帶著一種…近乎貪婪的“渴求”?
它在渴求什麼?
更令她震驚的是,當這層光暈出現的剎那,她體內那乾涸龜裂的魔力之泉,竟不受控製地產生了一絲微弱的共鳴!
一絲絲冰藍色的魔力,如同被無形之力牽引的細沙,悄然從她指尖滲出,緩緩流向安格爾的身體!水流沖刷著她的手臂,卻無法沖刷掉這魔力流動的微弱軌跡!
雖然微弱,但這確確實實是她的魔力在被汲取!被那層在雨中頑強閃爍的粉紫色光暈強行牽引!
“這是…?”露爾娜心中駭浪翻湧。典籍中從未記載過如此詭異的能力!它不像治療,不像防禦,更像是一種本能的、掠奪性的…生存機製?
沒人知道——安格爾的獨特技能(UnS),那個滿足瞭解鎖條件卻始終未知其作用與機製的技能,竟在此刻,在這滅頂的暴雨之中,以這種方式初露端倪?
露爾娜敏銳地察覺到了安格爾此刻需要魔力,更需要生命力。
沒有猶豫,沒有試圖阻止那涓涓細流般的魔力流失。相反,她銀牙緊咬,強行壓榨著近乎枯竭的魔力池,主動引導著更精純的冰寒魔力,小心翼翼地、源源不斷地注入那層在冰冷洪流中明滅不定的粉紫色光暈!
拿去。
她在心中無聲地吶喊,聲音被淹沒在滂沱水聲裡。無論這是什麼,無論它需要什麼,隻要他能活下來,那便拿去。
粉紫色的光暈貪婪地汲取著主動輸送的魔力,在雨水的沖刷下,光暈似乎凝實了微不可察的一絲,流淌的速度也加快了一分。
安格爾冰冷的身體似乎因為這微弱魔力的注入,脈搏的搏動稍稍有力了一瞬,青紫色的唇邊,那抹死氣似乎被水流沖淡了毫釐。
但露爾娜的魔力終究有限。強行壓榨帶來的反噬讓她眼前陣陣發黑,身體在冰冷的湖水和雨中劇烈搖晃。
她早已燈盡油枯,再無一分魔力湧現,絕望如同冰冷的濕氣,漫過她的心口。
就在這時——
“嗷——嗚——!”
一聲充滿暴戾和飢餓的嘶吼,穿透密集的水幕,撕裂了湖畔死寂的空氣!
幾雙閃爍著貪婪紅光的眼睛,在瀰漫的灰霧、飄落的餘燼和厚重的水簾中亮起,如同地獄的燈火,牢牢鎖定了湖邊這新鮮的“獵物”!
水流順著它們濕漉漉的皮毛流下,滴落在外露的獠牙上。
幾頭形似鬣狗、卻更加猙獰的次級魔物,從焦黑的樹林陰影中踱出,踏著泥濘的焦土,低伏著身體,涎水混合著水流順著獠牙滴落,在焦黑的土地上蝕出小小的坑窪,腥臭的氣息即使隔著水幕也撲麵而來。
露爾娜的心沉入冰冷的湖底。她抱著安格爾,連站起的力氣都快要耗盡,雨霧模糊了視線,泥濘的地麵阻礙了行動,如何麵對這些在雨中更顯兇殘的嗜血畜生?
她下意識地將懷中的人擁得更緊,彷彿要將他揉進自己的身體裏,燦金色的眸子透過水簾,死死鎖定逼近的魔物,眼底深處,冰封的火焰無聲燃燒。
——
...
——
阿爾圖羅學院,低年級學生地下庇護所。
空氣沉悶得如同凝固的鉛塊,混雜著汗味、塵土味、潮濕的黴味和壓抑的恐懼。
低低的啜泣聲、焦慮的議論聲、導師們強作鎮定的安撫聲,在低矮的穹頂下嗡嗡迴響,卻壓不住頭頂傳來的、沉悶而持續的轟鳴——那是暴雨瘋狂敲打地麵和建築的聲音,如同無數巨錘在擂動大地,也擂在每個人的心上。
賽蓮蜷縮在角落冰冷的長凳上,小小的身體緊緊裹著學院分發的粗糙毛毯,卻依然感到刺骨的寒意。
粉色的頭髮淩亂地貼在汗濕的額角,那雙總是帶著懵懂的大眼睛,此刻盛滿了前所未有的恐懼和無助,木訥褪去,隻剩下深不見底的惶然。每一次頭頂傳來的沉重轟鳴,都讓她小小的身體不由自主地一顫。
“森林…魔獸…安格爾…雨…”她抱著膝蓋,小臉深深埋進臂彎,身體抑製不住地微微顫抖。那喧囂的雨聲讓她想起森林裏那些濕滑的樹葉,想起泥濘的道路,想起冰冷的湖水…
露爾娜姐姐去找安格爾了…森林裏那麼黑…那麼多可怕的怪物…還有這麼大的水…安格爾一個人…他會不會…
那個念頭纏繞著她的心臟,越收越緊,讓她幾乎窒息。
她想起安格爾遞來的熾雞肉乾,溫熱的觸感彷彿還在指尖;想起他平靜的聲音說“賽蓮不怕”;想起圖書館裏,他低頭看書時,側臉被陽光勾勒出的安靜輪廓…
可那陽光,此刻被無邊的冰雨徹底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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