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卷過戰場,傲慢懸浮在低空,他看起來太普通了,普通得像一個誤入戰場的疲憊文員。
“勇者,我提議休戰止戈。這場戰爭,魔族認輸。”
亞恆握著劍柄的手指驟然收緊,劍身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輕鳴,淡金色的流火在銘文溝壑中明滅不定。
他盯著傲慢,冰藍色的瞳孔封凍著北境最深的寒潮。
“認輸?”
亞恆嗤笑一聲,語氣冰冷:“你們屠戮村莊,圍困城市,將北境變成煉獄,讓無數人流離失所、曝屍雪原——現在,你說認輸?!”
“你敢對我說休戰?!”
勇者前踏半步,靴子碾進被血浸成暗紅色的凍土。
身後,安格爾握著匕首的手腕幾不可察地調整了一個更利於發力的角度,他的意見和亞恆類似,不過安格爾更傾向於聽一聽傲慢的說法。
...
“代價呢?”
亞恆劍尖微微抬起,指向傲慢的胸口:“一句輕飄飄的認輸,能換回什麼?”
“能讓我身後那些再也站不起來的人睜開眼睛嗎?能讓被你們玷汙的土地重新乾淨嗎?”
麵對這近乎咆哮的質問,傲慢臉上沒什麼表情。
他甚至輕輕嘆了口氣,那嘆息裡混雜著一種亞恆無法完全理解的東西,這讓亞恆愈發心煩。
“不能。”
傲慢平靜地承認:“別天真了,死去的不能復生,被汙染的土地需要漫長的時間自愈。仇恨一旦種下,就再難根除。”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掃向戰場。
那裏,人類和魔族仍在彼此廝殺,革命軍的旗幟在風雪中獵獵作響,如同燃燒的火焰。
“但戰爭可以暫時停止。”
傲慢說,聲音淡漠:“我所說的認輸是承認此次戰役的失敗,我所說的休戰,是給彼此一個喘息的時間,這終究是個提議。”
“是一個,我認為對彼此都好的提議。”
...
“喘息?”
亞恆的眉頭擰緊,他覺得這話荒謬至極,他甚至被氣笑了:“給你們時間捲土重來?給你們那位魔王復蘇積蓄力量?”
一直沉默的安格爾,則像是想起了什麼,他一直舉著匕首的右手忽然慢慢放了下來,表情也逐漸變得嚴肅。
原因無他,雖然事到如今,《終極幻想》的主線早已經崩壞的沒邊兒了,但不知為何...
安格爾總覺得眼前的這一幕有種莫名其妙的既視感...
到底是在哪裏見過眼前的場景呢...
一股不安湧上心頭。
另一邊,兩人的對話還在繼續。
“並非捲土重來。”
傲慢搖了搖頭,他抬起一隻手,掌心向上,彷彿在接住並不存在的雪花:“勇者,你認為魔族為何要一次又一次跨越兩界壁壘,侵入人界?”
亞恆淡淡瞥視對方,嘴唇抿成一條線,沒有回答。
答案似乎顯而易見——魔族的本性如此。
可惜,傲慢似乎並不期待他的回答,自顧自地說了下去,語氣依舊平淡,卻透著一股冰冷的無奈。
“勇者,我們其實也隻是求個活路而已。”
說著,傲慢輕輕嘆了口氣。
“魔界快要死了。”
風似乎在這一刻小了些。
廝殺聲,戰吼聲,乃至揮砍、嘶嚎都變得模糊起來。
這句話本身並不響亮,卻帶著某種沉重的質量,壓在了這片正在經歷慘烈廝殺的雪原上。
“魔界的環境...你們或許在典籍中見過描述。”
傲慢的手輕輕握攏,彷彿要捏碎那片虛無:“但那並非天生的。是無數個千年累積的創傷。”
“這是位格跌落、規則崩壞後的惡性迴圈,土地不再孕育生機,隻有依靠吞噬同類或者掠奪外界,才能維持最基本的存續。”
“曾幾何時,我們的世界也如爾等人界一般美麗。”
他看向亞恆,輕笑了下:
“你以為我們喜歡這樣?喜歡這片永遠被血色籠罩,連呼吸都帶著鐵鏽和腐朽味道的故鄉?”
“你以為我們喜歡看著子民在貧瘠和瘋狂中掙紮,然後變成被消耗掉的數字?”
“我是七君之首。”
傲慢繼續說道,聲音裡那份疲憊感更重了:“在魔王陛下沉睡的歲月裡,我需要為魔界的存續負責。”
“侵略人界,掠奪資源,這些都是手段。我知道這是殘酷的,更是不光彩的,註定結下血仇的手段。”
“但很抱歉,魔族不打算為此懺悔,為了活下去,我不會向任何存在低頭,所以別誤會...”
“我說這些並非為了挑起你的仁慈,勇者,想必你也不是這種同情心泛濫的蠢貨。”
一如他所言,亞恆眼底的殺意從未減弱哪怕一絲一毫。
傲慢放下手,重新插回褲袋,姿態甚至顯得有些鬆懈。
“其實我的休戰提議,對彼此都算合理。”
“你們人類需要時間舔舐傷口,重整旗鼓,消化勝利——如果這算勝利的話。”
“我知道,你們剛剛經歷王國的內亂,東部戰線勉強維持,北境受損嚴重,聖皇都的援軍並非毫無代價。”
“繼續打下去,哪怕有這位勇者和…這位難以估量的閣下在,人類的鮮血也還會流得更多。”
“而我們...”
傲慢微微偏頭,視線似乎穿過了那道橫貫天際的裂隙,投向了裂隙後那片暗紅的世界:“我們也需要時間。”
“倒也不是為捲土重來積蓄力量,畢竟魔界早已沒有多少力量可以積蓄了,我隻是想尋找其他的可能性。”
“繼續不計代價地將子民填入這座絞肉機,除了加速魔界的崩潰,我看不到任何未來。”
亞恆沉默。
末了,他忽然笑了下:“如果我不是勇者的話,或許我真的會相信你。”
抬眸,一雙藍眸之中儘是洶湧澎湃的激進殺意:“你說的很好,也很有道理。”
“但是,傲慢,我不相信你,我不會相信任何一個屠戮過人族的存在口中所謂的肺腑之言。”
“而且,你錯了一點。”
“人類確實需要時間休整。”
說著,亞恆抬劍,周身氣勢驟然暴漲:“可我不需要,人類的劍鋒不需要。”
“打進魔界,擊殺魔王,隻我一人足以,你可能低估了我的決意。”
勇者的天聖劍開始閃亮,他壓抑著胸中怒火,一字一頓:“此世,我必會絕了爾等魔族的根基,魔界快要死去?魔族活不下去?”
“這和我等人類有何關係?從你們最初選擇成為侵略者開始,這就已經是不死不休的世仇,現在,滾下來!”
“引頸受戮即可!”
傲慢眯起眼睛,望著亞恆,他背後瞬息撐開一對遮蔽蒼天的漆黑猙獰肉翼!
“你說得對...”
傲慢語氣淡漠,沒了方纔的疲憊:“但你是否太過自信了些...”
他那雙海棠色的瞳孔顏色逐漸變深,直至暈染成為黑紅之色:“憑你一人打入魔界?斷了我魔族的根?”
“癡心妄想!!”
轟然!
兩方氣勢驟然勃發!一股恐怖的氣浪瞬息席捲整個戰場!無數士兵無論魔族或人族全都東倒西歪,盾牌被吹飛,旗幟被折斷,戰馬人立而起發出驚恐的嘶鳴!
天空之上,一輪猩紅血月忽而浮現!月光如血,灑在雪原上,將白色的雪染成暗紅。血月周圍的空間扭曲著,散發著極其恐怖的氣息!
大地之上,一柄燦金光劍直插雲霄!劍身貫穿雲層,將鉛灰色的天幕撕開一道巨大的裂口,露出後麵深藍色的夜空和稀疏的星辰!
兩道力量在天空中碰撞、撕扯、湮滅,發出持續不斷的轟鳴,像永不停歇的雷霆!
然而,就在兩界最強之人的大戰一觸即發之際——
一個棕發男子忽而出現在了兩人之間。
沒有人看清他是怎麼來的。
他像是從虛空中一步邁出,又像是本就站在那裏,隻是一直沒有被注意到,安格爾手持匕首,站在亞恆和傲慢之間。
刃尖沾著的血順著刃身緩緩滑落,他的棕發被氣浪吹得往後飄,露出那雙翠綠色的瞳孔。
那雙眼睛很平靜,隻有一種近乎漠然的專註。
他站在兩股毀滅性力量的交匯點上,血月的紅光從頭頂傾瀉而下,光劍的金芒從身後刺破蒼穹,兩種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他身側撕扯、衝撞!
但安格爾隻是輕輕抬起了手中的匕首,彷彿他本身就是一道絕對的、不可逾越的界限。
下一刻,亞恆的劍在距離安格爾後背不到半尺的位置停住,他瞳孔微縮,手臂肌肉賁起,青筋暴起,但他握劍的手在發抖。
儘管他自己也在控製,但毫無疑問,亞恆清楚哪怕自己竭盡全力,恐怕都無法再往前推進哪怕一寸,就好像被什麼力量擋住了一般。
而傲慢的肉翼則在距離安格爾胸前不到一臂的位置驟然收攏,翼膜上的暗紅色紋路劇烈閃爍了幾下,然後暗淡下去。
他向後滑退了半步,黑紅色的瞳孔裡第一次出現了清晰的驚疑。
他看不透這個人類。
他的一切似乎都無法被感知、被定位、被評估,就像一個深不見底的空洞那般。
安格爾抬起眼,他先看向亞恆,輕聲安撫:“冷靜。”
....
就在剛才,安格爾他媽的終於想起來自己到底從哪來看到過傲慢的那番話了!
要麼說《終極幻想》是個自由度極高的遊戲!剛剛這個場景,安格爾還真就在論壇裡偶然間刷到過一次!
前世,有一個小萌新運氣好到逆天,一路全走最優路線,甚至碾壓了整個魔族的全麵戰線,一路從阿爾圖羅砍到北境。
然後那人打出了一個史無前例的結局——除了孽欲以外,竟然有其他魔君被逼急了,花費巨大代價降臨了人界。
而這個降臨者,就是傲慢。
當時傲慢也是說了類似的話,總之意思就是止戈,暫時休戰,但那玩家意氣風發,想都沒想,直接拒絕了傲慢的提議。
然後...
傲慢是個機製怪,身上有101個魔核,必須同時擊破才能殺掉他,但彼時亞恆的最高連擊是99連斬,所以這意味著亞恆是絕對殺不掉傲慢的。
然後是一段CG:逃回魔界的傲慢望著滿目瘡痍的魔界,忽然感覺很累,看不到前路,於是絕望的他選擇帶著魔界跟人界自爆了。
嗯。
反派被逼急了是這樣的。
於是,安格爾冷汗驟然冒出,再抬眼,他媽的天上那兩個人已經要打起來了!
連站位都和當時的CG裡一模一樣!!
懆!我以為自己已經逃離了命運的束縛!
結果你最後給我在這裏來一遭是吧!
命運你真他嗎是個**!
安格爾一步躍起擋在亞恆身前,回身一匕斬出一道光華,傲慢瞳孔驟縮,再度後退一步!
趁此機會,安格爾對亞恆安撫道:“亞恆,還不至於此。”
亞恆哦了一聲,乖乖收斂了氣勢。
傲慢:?
驚疑不定的他竟是根本看不透安格爾的路數,張了張嘴正想說什麼,但安格爾回眸看了他一眼,表情冷淡:
“若想休戰,那就先給出誠意。”
休戰好啊...
一定要休戰啊...
他媽的地爆天星,阿洛洛來了估計都扛不住啊!
傲慢見勇者似乎很聽他的話,他也不想現在就對上亞恆,索性順著安格爾的話下了台階,收斂了身後的肉翼,血月消失。
傲慢又變成了疲憊的中年男人:
“我也從未指望一紙休戰協議能換來永久和平,那太天真。至於魔王陛下復蘇之後…”
他頓了頓:“那是另一個局麵。但我可以保證,在議定的休戰期內,魔族軍隊不會跨過既定界限,這是我能給出的最大的誠意。”
他看向亞恆:“勇者,你當然可以選擇拒絕。就在這裏,就在此刻,我們可以繼續方纔的戰鬥。”
“魔族軍隊確實遭受重創,高階戰力折損,但我還在這裏。”
“魔界裂隙之後,士兵依然可以源源不斷地補充,而你們人類…”
他的目光再次掃過遠處正在重整、但明顯透著疲憊的人類軍陣。
“…每一個戰士的成長,都需要十年,二十年。死一個,就少一個。”
“這麼拚消耗,我不認為魔族會輸到最後。無非是看誰流乾最後一滴血罷了。”
“但那樣的勝利,對你們,對我們,又有什麼價值?無非是留下一片雙方都無法承受的廢墟。”
亞恆的嘴唇動了動,他想反駁,但話到嘴邊卻哽住了。
人類的勇氣和韌性無法瞬間變出訓練有素的士兵,無法讓荒蕪的土地立刻長出糧食,無法讓破碎的家庭重圓。
傲慢說的是冰冷而殘酷的現實。
魔族可以用那種扭曲的方式生產士兵,而人類不行。
這從一開始就是一場極不公平的消耗戰,而剛剛經歷了王國內亂的人類,已經耗不起另一場同等規模的戰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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