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他記憶裡一樣,幾十戶人家擠在一條街上,街口那棵老槐樹的樹榦依舊遒勁有力,枝椏伸得很開。
安德烈不想再生事端,他沒有從鎮口進去,而是繞到鎮子後麵,沿著一條他閉著眼都能走的小路,走到一棟石牆灰瓦的院子後麵。
院牆不高,他踮起腳就能看見裏麵。
院子裏有人。
一個年輕的漂亮女人蹲在菜地邊,正在拔草。
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衫,袖口挽到肘彎,露出細瘦的小臂。
頭髮用一根木簪別著,有幾縷垂下來,擋著臉,女人拔得很認真,每拔一棵都要在手上磕掉根上的土,扔進旁邊的筐裡。
安德烈站在牆外,看著她。
他看了很久,久到腿有些發麻,久到日光照到牆根,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斜斜的一道。
直到那女人拔完了一壟,站起來捶腰,她轉過身,朝院門方向走。
走到一半,又停下來,像是想起什麼,折回去把筐裡的草倒進牆角的堆肥坑。
女人彎腰時,側臉正好對著他這邊。
安德烈看清了她的臉。
比他記憶裡瘦了些,下巴尖了,但眼睛還是那樣,不算太大,可是十分明亮可愛,像秋天溪水裏映著的天光。
他往後退了一步,靴跟不小心碰到一塊石頭,發出輕微的碰撞聲。
那女人抬起頭,朝他這個方向看了一眼。
安德烈沒有動,女人也沒有動。
隔著那道矮牆,隔著幾步的距離,隔著他說不清的許多東西,兩個人就那麼站著。
風從街口吹過來,捲起地上的枯葉,打著旋兒。
老槐樹的枝椏晃了晃,幾片遲落的葉子飄下來,落在她腳邊。
最後,是那女人先動了。
她收回視線,顫顫巍巍地把筐放好,拍拍手上的土,往院門走。
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側過頭。
“安德烈...?”
她的聲音不大,像怕驚動什麼。
他沒有回答。
因為安德烈覺得自己的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發不出聲音。
他其實沒什麼想說的,在那最後一封家書裡,女人已經被她的父母許配給了其他男人,他來此也不是為了破壞別人的情感。
安德烈其實隻是想知道,女人過的怎麼樣,幸不幸福,再見到他時會露出什麼表情,會說些什麼。
...
不...安德烈其實隻是想知道,自己在前線流的血是有意義的。
因為女人也是殿下口中需要守護的百姓,自己既然跟著殿下走,那自己是否守護住了她的生活?
她站在院子裏,日光從她背後照過來,把她的輪廓勾出一道金邊。
女人等了幾秒,沒有等到回應,卻聽到屋內傳來一聲溫和的呼喊,是一個陌生男人的,那聲音一聽便很溫柔。
安德烈身體一僵,隨後他垂下了眸子。
而那女人最後隻是看了他一眼,眼角似乎閃爍著些許淚光,隨後她也低下頭,轉身進了屋子。
院門吱呀一聲關上,仿若永別。
安德烈站在牆外,聽著那聲響消失。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靴子,靴麵上有一道剛剛蹭的泥印。
他站了很久,直到正午時分,鎮子裏開始有人聲,炊煙從各家的煙囪裡升起來,在風裏散開。
然後他轉身離開。
回到營地時,隊伍已經整好。
馬文正在清點人數,看見他回來,點了點頭,沒多問。
安德烈回到自己的位置,沉默地把行囊捆好,扛起長矛。
他站在佇列裡,看著前方那條通往北方的路,看著那些和他一樣扛著長矛的士兵,看著那些馱著糧草輜重的馬匹。
有人喊了一聲出發。
隊伍開始移動,靴子踩在凍土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安德烈沒有回頭,隻是跟著前麵的人,一步一步往前走,走向那個殿下期許的未來。
風吹過來,帶著春天的氣息,前麵的路很長,天很亮。
自始至終,安德烈都沒有回頭。
...
直到第七天,革命軍翻過一道山樑,視野忽然開闊起來。
雪山腳下是一片平原,盡頭是灰濛濛的天際線,而過了這,就是北境的地界。
艾尼婭極目北望,良久後輕輕笑了笑。
“終是到了最後。”
——
...
——
時間回到現在。
革命軍抵達北境之後,便在艾尼婭的軍令下分批次開拔,前往支援北境軍隊清掃魔族餘孽。
而王女本人則來到薩爾奇亞城內的亞爾維斯家,準備談判的相關事宜...
自然,若說是公事公辦,那確實如此。
但要說她有沒有私事...
總之,坐在亞爾維斯家的會客室內,威勢愈重的王女平靜地端起茶杯喝了口茶。
茶麵微微盪開一圈圈漣漪。
艾尼婭發現自己的手竟然開始發抖。
深吸了一口氣,她在內心對自己說:加油艾尼婭,別跌份兒。
會客室的門被推開時,艾尼婭正盯著茶杯裡沉浮的茶葉嘟嘟囔囔,自言自語。
聽到聲音後,她愣了下,隨後站起來。
卻見另一邊,露爾娜走在前麵,銀色的長發用一根深色髮帶束著,穿著一件乾淨的長裙。
她在門口停了一下,目光落在艾尼婭臉上,看了兩秒,然後快步走過來,張開手臂,眼角微紅。
艾尼婭被她抱住的時候,心裏那些雜亂的思緒通通飛走,自家姐姐的手臂收得很緊,下巴擱在她肩窩裏,撥出的氣息溫熱。
“艾尼婭,你又瘦了,我不是說了要好好吃飯嗎。”
露爾娜的聲音悶在她肩頭,心疼幾乎滿溢位來。
艾尼婭沒說話,她的手抬起來,猶豫了一下,還是輕輕拍了拍露爾娜的後背。
“行軍路上總歸吃不太好。”
艾尼婭隨口笑道:“馬上就要見分曉了,一切都值得。”
露爾娜鬆開她,退後一步,雙手還搭在她肩上,上下打量著。
“不過氣色還行,”露爾娜說,“沒有我想的那麼差,看來是心情不錯。”
她也不知道在說誰,調笑了下,艾尼婭聞言俏臉微紅。
“你倒是比我想的好些。”
王女直接反攻,這下輪到露爾娜沉默了,大白毛心中全是和安格爾的那個吻。
輕咳一聲,她決定還是轉移話題比較好。
別人不清楚,露爾娜還是知道的,自家這個王女妹妹瘋起來那是真的很麻煩。
還是不給安格爾找罪受了,之後讓他自己解釋去吧,她纔不管。
露爾娜哼哼唧唧。
——
Ps:半夜起來嚼檳榔,嚼到一半是蟑螂,蟑螂也是榔,越嚼蚌越強!!!
蚌汁怒吼: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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