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琳沉默了片刻，隻有雙翼破風的呼嘯聲。
下方，一片巨大的建築群出現在視野裡，散發著濃鬱的不祥氣息，娜琳調整方向，朝著更遠處一座宛如一柄刺入血天的黑色利劍般的城堡飛去。
“緹莉…”
想了想，娜琳還是再次開口：“她是個瘋子，也是個天才。千年謀劃，最終確實構架出了一個足以永絕魔患的想法。”
莉莉絲屏住呼吸，耳邊是呼嘯的風，心裏卻驟然安靜下來，等待下文。
“爾等人類應該知道，魔族的魔王是不死的，至少對爾等所知的大多數方法而言。”
娜琳的聲音平靜：“哪怕他的肉體毀滅，神魂也會在神格之中蘊養，經歷輪迴，再次蘇醒。”
“人類方的最強戰力——天聖勇者的劍能夠傷到魔王肉身已經實屬不易，遑論一劍擊碎孕育靈魂的神格？”
“緹莉研究了許久，明白這份規則，也是魔族延續的根基，更是套在爾等脖子上的枷鎖。”
“魔王的神格…是指千年前消失的聖教遺物——神聖之心？”
莉莉絲想起典籍中記載的往事——若說人類失落的神明位格，除去自己體內的烏瑞亞，以及安格爾擊殺墮神並放生的蓬托斯與烏拉諾斯以外...
史料中有記載的，便隻剩下了那枚古神心臟。
娜琳聽到這個名字，微微挑眉，顯然沒意料到莉莉絲竟然知道它的名字。
“對，它是魔王復活的容器，也是輪迴的錨點。”
“隻要神格還在魔界，還在魔王城的最深處，魔王就永遠不會真正死去。”
魔君頓了一下，思索了片刻後，繼續道：
“至於緹莉的目標，就是破壞這一次的魔王復活儀式，不是阻止，而是完全破壞掉那枚核心。”
“她要讓神聖之心在儀式最關鍵的時刻失去穩定，並一舉擊碎神格，讓魔王的輪迴無所憑依，成為一個真正可以被殺死的存在。”
莉莉絲蹙眉：“話說的簡單，她打算怎麼做到？”
破壞魔王復活，這聽起來像是天方夜譚。
“用天聖武裝的力量。”
娜琳的語氣裡多了一絲冰冷的嘲弄：“一千年，緹莉總歸做了兩件事情，其一是研究我的血。”
莉莉絲疑惑：“研究你幹什麼？”
娜琳淡淡道：“吾名娜琳，乃舊日龍神遺留血脈，神格自然與我同源。”
莉莉絲：？
沒理背上的白毛聖女，她繼續道：“其二，則在研究封鎖魔界的那道光輝巨劍。”
娜琳語氣裡多了一絲敬畏：“千年前，那灰發的神秘法師，隨意打出一道魔法，便輕易將薩斯的封印擊潰...”
“帶走了那位神秘的亞爾維斯家的公子後，她隨手把我們三個丟進了魔界，並再度完成封印，臨走前，那灰發法師也隻是說了一句：”
娜琳清了清喉嚨：“別怪我，這是命運的彌合，但時間一到，你們會回到人間的，在此之前...請等待吧。”
莉莉絲：....
灰毛法師。
不會是那位大人吧...她還真是隨性...莉莉絲擦了擦額角的冷汗。
娜琳搖搖頭：“總之，通過研究灰發法師打出的這道偉大魔法以及我的血脈蘊含的法則，緹莉發現了一件事情——”
“勇者用來斬殺魔王的力量，其根源和神格其實同出一脈。”
“換句話說，薩斯一族的劍其實能斬開魔王輪迴的連結，隻要時機把握的好，就可以在魔王神格尚未受肉時，直接擊潰其靈魂。”
“緹莉為此計算了上百年，她認為如果在魔王神魂與神聖之心的連結最脆弱的復活瞬間，讓當代勇者對著魔王心臟，斬出蘊含天聖武裝全部力量的一劍的話…”
娜琳話止於此，但意思已經很清楚了。
若是斬出那一劍，那麼亞恆就能夠破壞神格與魔王的連結，重創甚至摧毀其神魂，讓輪迴的程式被打斷。
更可能讓魔王的神魂因為失去錨點而徹底消散，陷入永恆的沉眠，不再醒來。
莉莉絲消化著這個資訊。
很快，雖然不清楚具體細節，但單純隻論理論的話，這個計劃竟然真的可行，甚至成功率不低。
思索後，莉莉絲說道：“但這需要勇者進入魔界接近神聖之心，甚至要在最精確的時刻揮下那一劍。”
莉莉絲在腦中飛快地思考著計劃的漏洞：“更何況，魔王復活儀式戒備森嚴，魔君齊聚，勇者怎麼可能突破重圍來到儀式前？”
“所以需要內應、需要混亂、需要有人提前在魔王城和儀式核心做手腳、需要有人在儀式上製造機會。”
娜琳回答：“這就是我和緹莉這一千年裏，斷斷續續在做的事情。”
“滲透，佈置，等待。”
“雖然...”話說一半，娜琳回眸看了眼城堡深處，沉默片刻後搖搖頭。
她漆黑豎瞳的餘光似乎瞥了莉莉絲一眼。
“而你的位格特殊，聖女乃是神明在人間最正式的代言者，哪怕你已經背棄了神明，這份資格依然烙印在你的存在裡。”
“對魔族，尤其是對受肉神格的魔王來說，一旦你以聖女的身份承認了魔王的靈魂與其體內神格本為一體，那麼魔王的位格將再無缺憾。”
“現在的魔王雖然不死，但終究是憑依了其他神明的神格來達成復活，這終究不是他自身的力量。”
“但一旦你修改信仰，信奉魔王，那麼他就等同於獲得了其他神明的認可，故而這份神格也將徹底化歸為魔王本身的力量。”
“所以你的墮落和投靠對於魔族來說具有難以想像的象徵意義，隻要你不露出馬腳，就一定能在短時間內，取得除了貪婪之外魔君表麵上的信任。”
“而這份信任，就是混亂的起點，也是讓勇者有機會進入魔界，靠近儀式的掩護。”
莉莉絲終於恍然，原來如此。
所以這就是教皇爺爺當初告訴她，聖女可以補全勇者位格的意義所在嗎...
沉吟一瞬，莉莉絲總結道：
“緹莉想讓我取得其他魔君的信任，並在最後用我這特殊的位格，配合你們的佈置。”
“在魔王神魂與神聖之心連結被勇者之劍斬開的瞬間，給予最後一擊，徹底破壞其位格，防止任何意外？”
“理解得很快。”
娜琳輕輕頷首。
“神聖之心是古神遺物，位格極高，就連血脈同源的我都無法對其造成任何傷害。”
“單純的物理破壞或魔力衝擊很難徹底損毀其核心規則。但被汙染的神力，尤其是源自神明使者的墮落神力....或許可以。”
“聖女，你的力量現在很駁雜，但正因為駁雜，所以才充滿了矛盾和侵蝕性。”
“這反而可能成為壓垮魔王的最後一根稻草。”
“當然，這隻是理論，緹莉推演了無數遍，認為有超過三成的成功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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