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絲沒動，隻是迎著那龍女的注視調整了一下站姿，風卷著黑沙從兩人之間穿過，帶起莉莉絲蒼白的長發，發梢掃過她的臉頰。
最後還是那龍女先有了動作，她向前走了一步，凝視著莉莉絲手上拖著的那具屍體。
“人類，我叫娜琳。”
她的聲音比莉莉絲預想的要低沉些。
莉莉絲：.....
她忽然想起了緹莉消失前最後的話——務必找到娜琳，暴怒魔君。
“你是…暴怒魔君？”
莉莉絲問。
這個世界真的會有這麼巧合的事情嗎？
就好像娜琳一直在這裏等著我一樣...
等等...或許她等的人並不是我？
莉莉絲垂眸。
娜琳沒有點頭，也沒有否認，她朝著莉莉絲身後打量了一下：“緹莉呢？”
莉莉絲搖頭：“她不打算回魔界了。”
娜琳愣了下。
說著，莉莉絲把緹莉那具人造人的屍體丟到了暴怒魔君的麵前，魔君微微蹙眉，但很快收斂了那股仿若自亙古襲來的某種怒火。
她想了想，輕聲問：“她的計劃要開始了，對嗎。”
莉莉絲看著娜琳，高大的龍女像一座黑色的山，沉穩而堅固，好像踏行過了長久的時光，如今隻剩疲憊。
“你怎麼知道？”
莉莉絲問，她不確定緹莉和這位暴怒魔君之間到底共享了多少資訊，也不確定眼前這位是否真的完全可信。
畢竟這裏是魔界，而她是個人類。
娜琳似乎並不在意她語氣裡的那點警惕，她微微偏了下頭，目光掠過莉莉絲周身那層微光，又回到她臉上。
“你身上的氣息雖然被汙染得很厲害...”
“但底層那股和神明同頻共振的特質變不了，魔界顯然不可能有這種存在，這裏是神棄之地，神明早已不會垂視。”
“而這種特質在人類裡其實也不多見，能在這個時候被緹莉送過來，以這種方式出現在這裏的…”
她停頓了一下，漆黑的豎瞳閃過一絲近乎疲憊的瞭然。
“…隻可能是當今人類的聖女。”
莉莉絲沉默著。
緹莉說得對，有些東西偽裝不了，尤其是在這些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古老存在麵前。
她沒承認，也沒否認，隻是問：“關於計劃，緹莉是怎麼跟你說的？”
娜琳搖了搖頭，她朝莉莉絲走近了兩步，距離近到莉莉絲需要完全抬起頭才能看清她的臉。
龍女身上沒有一般魔族那種令人厭惡的汙穢感，反而有種類似於古老岩石的氣息。
娜琳低頭看著白髮少女，似乎在思考什麼。幾秒後，她伸出覆蓋著細密鱗片的大手，輕輕抓住了莉莉絲的肩膀。
在此期間，莉莉絲根本來不及反抗，一股悚然自體內湧出，如果剛剛暴怒想殺了她的話...
莉莉絲抬起眼，猩紅色的瞳孔一眨不眨地看著娜琳。
娜琳似乎沒察覺她的緊張，或者根本不在意這些，畢竟當年的緹莉也是如此，後來大家熟悉了也就好了。
她單手把莉莉絲提了起來，龍女似乎猶豫了一下該怎麼安置她。
魔君先是試圖把莉莉絲往自己寬闊的肩膀上放，但動作到一半停住了。
這裏...是緹莉的位置，雖然不知道此生之後能否再見那個陪伴了自己千年之久的愛人...
其實暴怒知道的，她一直都知道，緹莉從未愛過她，對於那位孽欲魔君而言，一切都可以是為了屠滅魔族而獻出的代價。
包括她自己的身體。
娜琳最初也會思索，也會難過，也試圖用她笨拙的愛來全心全意地為緹莉付出。
可是，很遺憾，緹莉和娜琳似乎總隔了一層薄薄的膜。
她們永遠走不到一起，兩人之中的愛有一份是真的，有一份是假的，娜琳知道，娜琳一直都知道。
可能為了緹莉做些什麼，娜琳覺得也挺開心的。
在經歷了好幾百年的內耗後，娜琳累了。
她不再思考緹莉是怎麼想的，轉而隻思考自己，能為緹莉付出一分愛意，哪怕最終無法傳達到緹莉那裏，娜琳也很開心。
有些溝通註定是虛假的，娜琳知道。
有些微笑終究是騙龍的，娜琳明白。
她隻是一條龍而已，龍又怎麼會懂人類的情愛呢？
所以，剛剛在莉莉絲這裏得知了緹莉不打算回到魔界之後，娜琳其實鬆了一口氣。
因為緹莉終於回到了她的故鄉，一千年，對於龍族而言都算得上漫長，對於短生種人類...
...
思緒迴轉，娜琳改變了主意，她的手臂一轉將莉莉絲輕輕放到了自己背後，那裏覆蓋的甲冑平整，龍翼形成了一個可以勉強坐穩的凹陷。
彎腰，娜琳抱起緹莉的屍體。
“抓穩我的肩膀。”
娜琳簡短道。
莉莉絲伸出手，幾乎在她抓穩的瞬間，娜琳背後那對收攏的漆黑龍翼猛然展開！
翼展驚人，瞬間遮蔽了莉莉絲上方大片的血色天空，強勁的氣流向四周爆開，娜琳膝蓋微屈，腿部肌肉賁起，腳下的焦黑土地發出不堪重負的碎裂聲。
然後，她猛地向上一躍！
強大的推背感襲來，莉莉絲的視野驟然拔高，荒涼的大地在腳下急速遠離，娜琳的飛行速度極快，她們向著黑色城堡飛去。
血色的天空壓在頭頂，下方是飛速掠過的焦黑大地，偶爾能看到一些奇形怪狀的生物在遠處活動，但都遠遠避開了娜琳飛行的軌跡。
飛行持續了一段時間。
“事不宜遲，”娜琳的聲音穿過狂風，清晰地傳到莉莉絲耳中，“我先帶你去七君會議。他們應該已經察覺到有異物進入了魔界。”
“貪婪如果沒死，那算算時間也快回來了。必須在他們做出反應，尤其是傲慢做出決定之前，讓你出現在他們麵前。”
“緹莉的屍體是至關重要的，你隻管朝貪婪身上潑髒水，剩下的交給我。”
娜琳平靜道。
莉莉絲抿了抿唇，風聲太大，她提高聲音：“緹莉的計劃到底是什麼？她隻讓我來找你，取得傲慢的信任，殺掉貪婪，然後在某個時機破壞魔王位格！”
“我不明白，娜琳！”
“那個所謂的時機，到底是什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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