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者那貫穿天地的光劍激射刺穿天空,撕開的裂口在霜月清輝下短暫凝固,像一道傷疤烙在淡金色的天幕上。
隨後,籠罩著整個北境的天幕炸碎!
原本被結界扭曲、模糊的北境景象,此刻如褪色的油畫般逐漸清晰。
呼嘯的風雪聲、更凜冽的寒意、還有…
濃重到化不開的血腥氣,一股腦地從破口處倒灌出來。
亞恆維持著揮劍後的姿勢,手臂因過度用力而微微顫抖,劍尖垂向雪地。
金色的光屑從劍身剝落,迅速黯淡、消散。
他急促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帶出大團白霧,汗水浸濕了內襯,又在極寒中迅速變得冰冷黏膩。
方纔那一劍抽空了他大半體力,此刻鬆懈下來,脫力感和深入骨髓的寒冷一同襲來。
露爾娜的情況更糟。
強行乾涉如此規模的結界運轉,對她而言是遠超極限的負擔。
當亞恆的劍光真正撕裂結界的瞬間,她身後那輪冰月投影便發出不堪重負的脆響,消散在風雪中。
法術反噬襲來,她悶哼一聲,唇角溢位一縷鮮紅,身體晃了晃,單膝跪倒在雪地裡,雙手撐地,銀髮淩亂地垂落,遮住了蒼白的臉。
魔力透支帶來的眩暈和劇痛讓她幾乎無法思考,隻是憑著意誌力強撐著沒有倒下。
兩人的目光幾乎同時穿透風雪與逐漸彌散的能量亂流,投向了裂口內側——那個由亞恆劍光與內部某種力量裏應外合,硬生生鑿開的洞口附近。
景象映入眼簾。
那是一片不大的雪坡。
坡上橫七豎八倒著十幾具形態各異的魔族屍體。
有低等魔物的殘肢,也有幾個穿著製式皮甲、明顯是精銳的魔人。
它們死狀淒慘,暗紫或黑色的血液潑灑在雪地上,冒著嗤嗤白氣,融化了積雪,又迅速凍結成一片片觸目驚心的冰血混合體。
更遠處,密密麻麻的魔族軍隊圍困著這雪坡,殺氣漫天,顯然,魔族也已然做好了孤注一擲的準備。
而在屍堆中央,一個身影半跪在那裏。
他穿著染血破損的北境騎士輕甲。
原本耀眼的金髮被血汙和雪泥黏成一綹綹,暗淡地貼在額前臉頰。
他低著頭,一手拄著插入雪地的長劍,另一隻手死死抓著一個用粗糙木板和繩索草草捆紮成的、形似棺材的長方形箱子的一角。
那箱子看起來異常沉重,深深陷在雪裏,邊緣沾滿了黑紅相間的汙漬。
以他為中心,周圍呈扇形倒伏著四具人類屍體。
看裝束,應該是和他一起的北境騎士。
他們麵向外側,保持著戰鬥或警戒的姿態死去。
顯然,在生命的最後一刻,他們仍在試圖護衛中央的人與物。
金髮騎士似乎察覺到了結界的崩碎,他極其緩慢地轉過頭。
那張沾滿血汙和冰碴的臉上,眼睛艱難地聚焦,望向突然出現在不遠處的亞恆和露爾娜。
他的嘴唇翕動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但隻有更多的血沫從嘴角湧出。
不遠處的天空,低垂的鉛雲之間,黑色的神火與某種令人靈魂顫慄的威壓在雲層之中閃爍碰撞,轟鳴宛若雷霆。
顯然,有遠超尋常魔族的強大存在正在雲層之上對峙。
但地麵,隨著結界的徹底消失,短暫的死寂被打破。
然後,異變陡生。
或許是因為乾擾結界的動作消耗了最後的心力,或許是因為結界破碎的瞬間帶來了短暫的分神,金髮騎士對周圍的感知出現了致命的空白。
幾頭原本在外圍逡巡的魔物,抓住這稍縱即逝的機會,猛地從側後方的魔族大軍中竄出!
它們的動作快如閃電,骨矛從肢體前端彈射而出。
噗嗤。
沉悶的利器入肉聲接連響起。
第一根骨矛從後背刺入,穿透胸膛,第二根幾乎同時從側腹貫入,第三根…
金髮騎士的身體劇烈地一震,拄劍的手失去了力量,整個人向前撲倒,重重砸在雪地裡。
鮮血迅速從他身下蔓延開來,在白雪上暈開一大片刺目的暗紅。
他倒下的位置,臉恰好側向亞恆和露爾娜這邊。
那雙逐漸失去神採的眼睛,依舊望著他們的方向。
風雪猛烈,吹散了他最後可能發出的聲音。
亞恆隻看到他的嘴唇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
似乎是一個詞的口型。
又或者隻是一聲解脫般的呼氣。
隨後,那眼中的光,徹底熄滅了。
騎士抓著簡陋棺材的手無力地鬆開。
他死了。
死在結界破碎、曙光乍現的瞬間。
死在他用生命掩護的任務即將完成的門檻前。
幾乎在金髮騎士倒下的同時,原本圍而不攻的魔族大軍被結界突然破裂的變故驚擾。
一股又一股的驚疑喧嘩爆發,它們的內部出現了短暫的混亂和遲疑,猩紅或幽綠的眼眸在昏暗中閃爍,望向裂口外那兩個突兀出現的人類。
但混亂隻持續了極短的時間。
嗜血的本能和上級的命令迅速壓倒了驚疑。
當它們看清來的隻有兩人,其中一個女人看起來還已力竭時,低沉的咆哮和嘶吼聲次第響起。
魔族開始向裂口處匯聚,武器拖在雪地上,劃出雜亂的痕跡。
更多的身影在更遠處的雪霧中晃動,數量難以估計。
亞恆垂下了眼瞼。
此時,恰好劍尖上的最後一點金芒徹底熄滅,暗啞的劍身映著雪光,以及倒在雪地之中的那些騎士。
雪還在下,夜色顯得冰冷而沉重。
亞恆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裏。
他忽然有些累了。
亞恆見過死亡。
亞恆早已見過無數次的死亡。
他知道死亡意味著什麼。
那金髮騎士領了誰的命令?
他又如何突圍了麵前如海一般的魔族包圍圈,來到了這裏,隻為了給結界開啟一個小口子?
亞恆不知道。
亞恆隻知道他們像釘子一樣楔在這裏,直到流盡最後一滴血。
他們是誰?
箱子裏是什麼?
他們為何在此死戰?
亞恆不知道。
他隻知道,他們死了。
死在他劈開結界的這一刻。
死在或許本該由他這位勇者來承擔的戰鬥中。
又是這樣。
總是這樣。
他總會來晚。
他總會錯過。
他總會被莫名其妙的命運束縛,就好像隻有收拾殘局,纔是一個勇者應該做的事情。
但,他不是勇者嗎?
為什麼隻能眼睜睜地看著需要守護的存在逝去,才來收拾殘局呢?
亞恆有些累了。
“這樣也能被稱之為勇者...嗎...”
他輕聲呢喃。
“如果身為勇者,隻能做到這種事情的話,那我...”
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很快融化成冰冷的水滴,順著臉頰滑落。
他以為是雪水。
直到那水滴劃過嘴角,嘗到一絲鹹澀,他才後知後覺地抬起手,用染著灰塵和血汙的手背,抹了一下臉頰。
濕的。
他沉默地放下手,手背上留下一道淺淺的水痕。
原來自己也會流淚。
不是因為恐懼,不是因為悲傷。
隻是一種幾乎要將他壓垮的重量。
那些無數在他所不知道的地方,因為魔族而死去之人的重量。
那些人類未能抵達的希望的重量。
那些被託付,而他還不知為何物的東西的重量。
還有…安格爾前輩。
麵前的金髮騎士是北境亞爾維斯家族的人。
他在這裏死戰。
安格爾前輩…又在何處?
一種極其糟糕的預感,如同冰錐,緩緩刺入亞恆的心臟。
沉默之際,周圍的魔族軍隊似乎完成了初步的集結。
最先逼近的幾十個魔物和魔人發出威懾性的吼叫,開始加速,揮舞著武器,從三麵向著裂口處的兩人衝來。
它們蹄爪翻飛,濺起混合著血汙的雪泥,猙獰的麵孔在昏暗的光線下扭曲。
露爾娜強忍著眩暈和劇痛,踉蹌著向前一步,擋在還在發獃的亞恆側前方。
她指尖亮起冰藍光芒。
“亞恆…!”
她的聲音沙啞而急促。
亞恆沒有回應她。
他緩緩地,吸了一口氣。
冰冷的空氣灌入肺葉,帶來刺痛,卻也奇異地壓下了胸中翻湧的沉重。
勇者,重新睜開了眼睛。
蔚藍色的瞳孔裡,那些茫然的、悲慟的、沉重的情緒,如同被擦拭乾凈的玻璃,沉澱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某種更加堅硬、更加純粹的東西。
我是,勇者,亞恆·薩斯。
我是,人類的勇者,亞恆·薩斯。
非吾族類。
當盡數俯首誅殺殆盡。
啊啊,是了。
這個世界不需要人類以外的任何智慧生物。
而我誕生的意義。
我存在於此的價值...
就是用劍為人類掃清前路。
僅此而已。
所以,我不會承擔任何重量。
但,我會接下人類犯下的一切罪惡。
亞恆看向那些衝鋒而來的魔族。
目光很平靜。
他忽然明悟了。
——勇者守護不了任何東西。
當我一念起時,失去就已然是無可避免的事情。
為什麼,我現在才意識到這一點?
亞恆握住劍柄,緩緩抬頭。
沒有憤怒,沒有憎恨,沒有勇者麵對邪惡時應有的凜然正氣。
隻有一種近乎漠然的確認。
“希望,我能在你們的歷史之中,也被稱之為魔王啊。”
勇者輕聲呢喃。
“異族們。”
一瞬之間,一切念頭通達。
如一劍盪雲開,清月自現明。
亞恆忽然發現自己血脈之中一直回應著他的天聖武裝忽然沉寂了。
他再也感知不到一直陪伴著他的那象徵著絕對正義的血脈力量。
取而代之的,是另外一種令亞恆癡迷的強大。
理所當然的,亞恆向前邁了一步,這力量的使用方法福靈心至。
他的腳步落在積雪上,聲音很輕。
但以落足的那一點為中心,方圓五米內的空間,漾開了一圈肉眼幾乎無法察覺的漣漪。
“真我武裝解放——唯我之境。”
【已解放】
不再是勇者的男人平靜地向這個世界如此宣告。
“爾等異族,皆盡俯首,引頸受戮。”
最先沖入這個範圍的,是一個手持雙刃戰斧、格外高大的魔人。
它咧開滿是獠牙的大嘴,吼聲才衝到喉嚨——
噗。
一聲輕微到近乎幻聽的悶響。
魔人壯碩的身軀毫無徵兆地爆開。
血肉、骨骼、甲冑碎片…所有的一切在剎那間被無形之力碾磨、混合,化作一團濃稠的、瞬間擴散的血霧。
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所有踏入亞恆周身五米範圍的魔族,無論是最低等的魔物,還是看起來頗為精銳的魔人戰士,都在進入那個無形領域的瞬間,步上了同樣的後塵。
噗。
噗噗。
噗噗噗…
聲音輕微而密集,像一連串氣泡在水底破裂。
衝鋒的勢頭戛然而止。
後麵的魔族驚恐地剎住腳步,擁擠推搡,猩紅的眼睛裏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恐懼。
它們不明白髮生了什麼,隻看到同伴如同被無形的巨錘砸中,變成一灘灘炸開的血霧。
更後麵的魔族還在向前湧,不知前方變故。
於是,擠壓、踩踏發生了。
一些魔物被推搡著,身不由己地撞入那片死亡領域,然後在一陣輕微的悶響和瀰漫的血霧中步了前者的後塵。
血霧不斷炸開,在亞恆身週五米劃出的死亡圓圈邊緣,各種顏色的血和碎肉混合著,被寒風捲起,如同為這寂寥雪原憑空增添了一場詭異而殘酷的煙花表演。
亞恆沒有再看它們。
目光越過逐漸瀰漫開的血霧,落在雪坡中央,落在騎士們逐漸被落雪覆蓋的遺體上。
露爾娜伸出手去,欲言又止。
周圍的魔族似乎終於意識到了那片領域的恐怖。
恐懼壓過了嗜血的衝動,它們開始嘶叫著向後退卻,擠作一團,武器對準亞恆的方向,卻無一人敢再越雷池半步。
嗜血的眼眸裡,倒映著那個站在血霧瀰漫的雪地中、持劍垂首的金髮少年身影,充滿了驚疑與深深的忌憚。
亞恆再次邁步。
踏過被血浸透的雪泥,踏過散落的武器和殘肢,他走向雪坡中央。
所過之處,魔族如潮水般向兩側分開,讓出一條寬闊的通道。
露爾娜怔怔地看著他的背影,雖然她說不上來,但亞恆似乎變了。
她下意識地跟在他身後幾步遠的地方,每一步都踩在他留下的、尚算乾淨的腳印裡。
亞恆走到金髮騎士的屍體旁,停下。
他低頭看著這個幾分鐘前還有著清晰麵容、此刻卻已失去所有生氣的年輕騎士。
騎士的臉半埋在雪裏,眼睛還睜著,望著結界破口的方向,但已空洞無物。
血在他身下凝固成黑色的冰。
亞恆蹲下身。
伸出手,手指輕輕拂過騎士的臉頰,拂去沾染的雪沫和血痂,然後,停頓了一下,緩緩將那雙不肯瞑目的眼睛合攏。
動作很輕。
“安息吧,我會收下你未完成的一切。”
亞恆低聲說,聲音幾乎被風雪聲吞沒。
“你們的戰鬥,結束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旁邊那四具以護衛姿態死去的騎士遺體,最後落回金髮騎士的臉上。
“接下來…”
他站起身,目光投向那個被凱文至死都拖拽著的簡陋木箱。
“交給我。”
——
Ps:愛人王終上線。
雖然牢亞沒有麵板提示,但此時此刻幫助他將天聖武裝覺醒為【Uns:真我】的數值是99 的力量。
效果1:唯我之境——與技能使用者種族不同的所有生物,在領域範圍內將進行一次判定。
若生物武力值高於使用者,則技能使用者死亡,若生物武力值低於使用者,則該生物死亡(判定優先順序【弱】)。
效果2:念劍——殲星魔法,意誌越強,揮劍效果越強,無上限。
效果3:真我武裝——消耗使用者5年壽命,激發武裝效果,可與前兩個效果聯動,意誌決定武裝最終加成,無上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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