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光芒起初很微弱，像晨曦穿透厚重雲層的第一縷——淡金色的，溫暖的，並不刺眼。
這光淌過亞恆的頭髮，臉頰，肩膀，最終，纏繞上了他握劍的手。
然後，光開始凝聚，實質化。
模糊的、戰甲般的輪廓覆蓋了他的身體，線條簡潔而流暢，帶著古老而神聖的氣息。
緊接著是細節，肩甲，護臂，胸鎧，腿甲…
一片片淡金色的、半透明的光之甲冑在他體表浮現，貼合著他身體的每一處曲線，如同為他量身打造。
完全附體的天聖武裝。
在阿爾圖羅學院之中的時候，她曾遠遠瞥見過千裡以外的埃布林領，這道光芒撕裂陰雲，驅散魔氣，其蘊含的聖氣令整個世界都為之側目。
但如此近距離地感受，她還是第一次。
光在靜靜流淌、編織、成型。
整個過程安靜得近乎詭異，但這種安靜反而醞釀著更大的恐怖，彷彿世界都在屏息等待著什麼。
甲冑成型的同時，亞恆的手，握住了背後那柄一直用粗布包裹的長劍劍柄。
布條無聲滑落，露出劍柄古樸的樣式和溫潤的質感。
握住。
然後。
拔劍。
劍身出鞘的剎那，露爾娜猛地閉上了眼睛。
那劍身上並無強光爆發，也無凜冽劍氣縱橫，它看起來甚至有些平凡，劍身是暗啞的銀灰色，劍刃不算特別鋒利。
但它存在本身，就是一種無法直視的鋒芒。
亞恆雙手握住了劍柄。
劍尖垂向地麵，劍身豎在身前。
他保持著這個起手式，終於抬眸。
下一瞬，他周身那淡金色的光之甲冑驟然明亮！
所有的光，所有的信念，都向著那柄暗啞的長劍瘋狂匯聚！
劍身上的星辰紋路，一顆接一顆地亮起！
先是劍鍔附近的一顆，微弱如螢火，緊接著是第二顆，第三顆…
光芒沿著紋路蔓延，速度越來越快，如同星河流淌！
當最後一顆星辰在劍尖處亮起時——整柄劍，忽然活了過來！
【天聖武裝——超越極限的意誌】
【武裝已變更——Uns：真我，已解封】
【身為勇者，當開闢前路，一往無前，目光所及，皆為正義！】
【真我：當前全屬性加成99%，殲星魔法——念劍，釋放條件已滿足】
在亞恆彷彿幻聽了虛無人聲的一瞬間！
下一刻，一道凝練到極致、純粹到極致的光緊緊依附在劍身之上，吞吐不定！
天空，不知何時，變了顏色。
原本鉛灰色、低垂欲墜的雲層，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從中間撕開！
一道筆直的裂雲憑空出現，從亞恆的頭頂上方，一直延伸到視野盡頭的天穹深處！
裂雲之內，雲消霧散，露出後麵深邃澄澈的夜空，以及漫天璀璨的星辰！
露爾娜仰著頭，望著那條橫亙夜空的星雲裂隙，心臟幾乎停止了跳動！
她見過魔法，見過神術，見過戰場上慘烈的廝殺，但眼前這一幕，已然超出了她的理解範疇！
這不是技巧，不是能量的堆積，這是…權能的彰顯！
隨後，亞恆動了。
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將豎在身前的長劍，舉過了頭頂。
鏘！！！
這個簡單的動作，卻彷彿耗盡了他全身的力氣，亞恆表情猙獰，手臂上的肌肉繃緊到極限！
光之甲冑下的身體微微顫抖，額角有青筋浮現，細密的汗珠剛剛滲出麵板，就被周身的高溫瞬間蒸發。
劍，指向天穹，指向那道星辰通道的盡頭。
劍身上的光，凝聚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
那不再是光，更像是一輪被強行壓縮、束縛在劍形輪廓內的太陽。
熾熱，暴烈，充斥著毀滅與新生交織的矛盾氣息！
他張開了嘴。
語氣卻和他猙獰到暴戾的表情完全相反，平靜而溫和：
“此劍——”
聲音不大，卻奇異地穿透了呼嘯的風雪，清晰地回蕩在曠野之上。
“…不為神明。”
劍身的光芒猛地向內坍縮了一瞬，隨即以更狂暴的姿態爆發！
星辰通道中的星光彷彿受到了牽引，化作無數道纖細的光流，向著劍尖匯聚！
“…不為宿命。”
亞恆腳下的坑再次向下凹陷，範圍擴大了一圈！
他周身的空氣發出劈啪的輕微爆響！
“…不為虛妄的榮光，或既定的軌跡。”
他每說一個字，劍上的光芒就熾烈一分，重量彷彿也增加一分。
他握劍的雙手，指關節已經因為過度用力而發白，手背上的血管根根凸起。
甚至，下一瞬，噗的一聲，亞恆雙手瞬間炸開血霧！但他恍若不覺！
露爾娜屏住了呼吸。
她看到亞恆的手臂開始向下彎曲，不是揮砍的前奏，而是那柄劍本身，那團被壓縮的太陽，已經沉重到連他這個持劍者都難以完全駕馭的地步！
但他還在繼續。
牙齒咬得咯咯作響，臉頰的肌肉繃緊，金色的瞳孔裡燃燒著近乎瘋狂的執念！
然後，他猛地抬起頭，望向近在咫尺、卻彷彿隔著一整個世界的那層淡金色結界！
他眼中的自責、愧疚、疲倦，所有一切軟弱的情緒，在這一刻被焚燒殆盡，隻剩下最原始、最熾烈的決意！
遍觀此界！此時此刻，我隻看到了一個字！
一件事！！
斬！！！
他吼出了最後一句，用盡了肺裡所有的空氣，也押上了身為勇者的一切！！
“此劍——”
聲音如同受傷野獸的咆哮，撕開了暴風雪的帷幕，甚至短暫地壓過了天地間所有的聲響！
“隻為他！！！”
最後一個音節炸開的瞬間——
時間彷彿凝固了一幀！
風停了。
雪懸在半空。
整個天地間，隻剩下那柄劍，和劍尖上那一點凝聚到極致、即將炸裂的光芒。
然後。
亞恆揮劍。
隻是最簡單、最直接、最笨拙的——下砸。
他將舉過頭頂的劍，沿著那條星辰通道指引的、彷彿早已存在於天地間的軌跡，筆直地、決絕地、用盡全身力量地揮落！
劍落下的軌跡上，空間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凹陷！
像柔軟的泥沼被重物碾壓，向著兩側擠開，露出後麵深邃虛無的黑暗！
黑暗中，某個灰發少女的身影一閃即逝。
那少女凝望著亞恆的這一劍，愣神片刻，隨後轉瞬消失。
須臾間，空間又迅速彈回，但那道痕跡卻殘留在了視網膜上，久久不散。
劍鋒所指，正是那道橫亙天地、看似堅不可摧的淡金色結界光膜！
接觸。
緊接著，一道筆直的、纖細的、亮到無法形容的金線，出現在了結界光膜之上！
金線出現的瞬間，以接觸點為中心，整個龐大無比的淡金色結界，肉眼可見地、劇烈地、瘋狂地閃爍了一下！
就像電壓不穩的燈泡，明滅不定，光芒驟亮驟暗！
隨後，天亮了。
無邊的夜色竟是被這煌煌巨劍一息驅散！
而那光膜表麵，能量漣漪瞬間被打亂、扭曲、撕碎！
無數細密到極致的淡金色裂紋，以那條金線為起點，向著四麵八方、上下左右、結界的所有區域，爆炸般蔓延開去！
令人牙酸的怪異聲響遲了一瞬才如同海嘯般席捲而來！
那不是單一的聲音，而是億萬個能量節點被暴力撕裂、能量迴路被強行過載崩壞時發出的集體哀鳴！
露爾娜猛地捂住了耳朵，但那聲音像直接敲擊在靈魂上。
她感到一陣頭暈目眩，噁心欲嘔，體內的魔力瞬間紊亂，幾乎要失控暴走。
此時此刻，在露爾娜心裏隻剩一個念頭：亞恆好像真的能夠一擊擊沉整個北境。
他的嘶吼彷彿連帶著靈魂的某一部分也一同燃燒殆盡，化作手中劍上那抹無匹的銳光。
那道煌煌劍光起初勢如破竹，在堅韌的光膜上撕開一道刺眼的裂口。
裂口邊緣，能量如熔化的琉璃般流淌、飛濺，露出後方扭曲模糊的北境景象。
亞恆咬緊牙關，將每一分意誌、每一絲從先祖血脈中喚醒的力量，都毫無保留地灌注進這決絕的一斬之中。
裂口在擴大，向深處侵蝕，眼看就要洞穿。
然而，就在劍光的力量攀升至頂點，即將完成貫穿的瞬間——
異變陡生。
那覆蓋了整個北境的龐大結界，數以億萬計的能量節點，在最初的衝擊過後被統一喚醒。
它們構成了一個精密而恐怖的整體，攻擊的威力被迅速分散、傳導、稀釋。
亞恆感覺到，自己那原本凝聚如一的力量，正在被瘋狂撕扯、分流。
劍鋒前端傳來的阻力並非堅不可摧的硬牆，而是不斷吞噬一切的泥沼。
他劈開的裂口，其邊緣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出無數淡金色的能量脈絡。
差一點，隻差一點！！
亞恆怒吼，卻再無餘力。
劍光，在達到某個極限後，終於無可挽回地開始衰弱。
他傾盡一切的斬擊未能盡功，而他，已經沒有第二把同樣熾熱的刀了。
...
不，還有。
要…再來一次嗎？
這個念頭像毒蛇一樣鑽進腦海。
再來一次，意味著什麼，他很清楚。
五年。
但結界就在眼前。
安格爾前輩就在裏麵。
那些哭聲、那些祈願、那些絕望…
還有他自己立下的誓言。
握劍的手，指骨發出不堪重負的輕響。
就在他幾乎要被這種無力感和自我毀滅的衝動吞沒時——
身側，傳來一聲輕喝。
“太簇！！！”
“凝時霜寒！！！”
亞恆下意識地偏過頭。
露爾娜站在雪地裡，身後浮現一輪冰月。
身上那件沾滿塵土和血汙的學院法師袍，無風自動，銀白色的長發自她肩頭滑落。
她的雙手在胸前虛合，以她為中心，腳下迅速蔓延開一層晶瑩剔透的霜花。
霜花不斷向外擴充套件，所過之處，憑空浮現了無數洋洋灑灑的‘時絮’。
緊接著，天空之上。
原本被亞恆一劍劈開的雲層裂隙還在，露出後麵深邃的夜空和星辰。
但此刻，在那裂隙下方，一輪皎潔的冰月浮現。
月光清冷，卻帶著一種凍結萬物的寂然。
冰月灑下清輝，精準地籠罩在結界之上。
隨後，結界那原本如同活物般蠕動著填補缺口的輝光，其流動的速度肉眼可見地慢了下來。
整個結界受損區域的時間被一股極寒的意誌強行壓製。
露爾娜保持著施法的姿態，身體微微前傾，肩膀幾不可察地顫抖著，足見其壓力之大。
“亞恆……”
她的聲音傳來，比之前更加艱澀。
“我至多能撐半小時……”
“快…想辦法…”
她沒有說更多。維持這種規模的時空乾涉，每一秒都在瘋狂抽乾她的魔力和精神力。
她能感覺到體內的魔力迴路在超負荷運轉，傳來針紮般的刺痛。
意識像繃緊到極致的弦，稍有不慎就會斷裂。
但她銀牙緊咬，紋絲不動。
虛懸的冰月投影光芒穩定，灑下的清冷輝光死死鎖住那片區域的時間流速。
半小時。
這是她所能做到的極限。
亞恆猛地轉頭，再次看向結界。
光膜上，修復的金色能量如同陷入泥沼，掙紮著，卻難以寸進。
那道被他一劍劈出的猙獰裂痕，其擴大的趨勢被遏製了，但也沒有繼續彌合。雙方暫時陷入了一種脆弱的僵持。
隻要再有一個破綻，亞恆就有信心藉助天聖武裝的力量一擊破陣....
可，破綻？
從何而來？
紛亂的念頭在腦中衝撞。
亞恆的呼吸粗重起來，他死死盯著那道裂痕，眼神掙紮，最終一點點被更熾烈的決意取代。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抬起顫抖的手臂，再次握緊了劍柄。
黯淡的長劍似乎感應到主人的意誌，發出一聲低微的嗡鳴。
就在他準備不顧一切，強行催動體內殘存的力量，哪怕再次折損壽命也要揮出第二劍的剎那——
亞恆忽然捕捉到了結界光膜上一處極其細微的“異常”。
就在他們前方不遠處，那道巨大裂痕的邊緣，那裏的能量流動出現了一瞬間極不協調的卡頓。
而且就在那卡頓發生的瞬間，那個區域附近，至少有三個緊密關聯的次級節點異常消失了！
這意味著什麼？！
破綻！！
亞恆的心臟猛地一跳。
分散式節點結界最可怕的地方在於其冗餘和自愈！而現在，原本完美的結點大陣終於出現了問題！
有人…在結界內部，配合他們！
甚至就在他們附近！
絕望和孤注一擲的瘋狂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高度聚焦的冷靜。
他不再試圖強行發動第二次全麵斬擊，那太慢，消耗也太大，露爾娜等不起，他的身體也未必撐得到那一刻。
亞恆的目光鎖定了那個異常發生的大致區域。
雙手改雙手握劍為單手持劍，體內殘存的天聖之力被他以極高的精度壓縮、凝練，化作一道極端凝聚、凝實如鑽的金色光束，從他劍尖迸發而出！
這道光束粗細不過兒臂，光芒內斂，甚至沒有引起太大的能量波動。
但它飛行的速度極快，軌跡筆直，帶著一種無堅不摧的穿透意念，徑直射向結界光膜上那個剛剛出現異常的區域！
亞恆死死凝視著那最後寄託著自己全部信唸的力量，猙獰怒吼：“給我破啊啊啊！！”
隨後，那光束的尖端竟真的毫無阻礙地刺了進去！！！
結點被湮滅破除，完美的自愈自然崩毀！！
這大陣竟是須臾間便化作了漫天洋洋灑灑的光之碎雪！！
這籠罩了整個北境三月有餘的結界，終於消散！！
——
Ps：謝謝濁塵zc寶寶給蚌蚌的新年禮物！蚌祝你新年快樂發大財喔~愛你愛你~
唯心論勇者，你就打吧，一打一個不吱聲，俺尋思之力這一塊。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