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種複雜的情緒湧上露爾娜心頭。
有點想笑，又有點莫名的酸楚。
想笑是因為，她幾乎能立刻在腦海裡勾勒出安格爾如果聽到這番話時的表情。
他大概永遠也不會承認自己能對亞恆產生什麼正麵影響。
而酸楚…則是因為，提起安格爾，擔憂、思念、以及之前那陣毫無來由的心悸與悲慟，再次悄然瀰漫開來。
她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試圖將那股情緒壓下去。
“他要是看到你現在這樣子，”露爾娜輕輕撥出那口氣，聲音裡的顫抖被她用笑意掩蓋了過去，“一定會大吃一驚的。”
亞恆似乎沒聽出那細微的異樣，很認真地想了想，然後也笑著點點頭：
“可能吧。”
露爾娜沉默了片刻。
馬蹄聲在空曠的荒原上回蕩，規律而清晰。
她抬起手，用手背快速擦過眼角，淚光劃過她手腕那串晶瑩如夜色般的螢石手串。
然後少女抬起頭，望著天際那輪逐漸西斜、卻依舊清輝凜冽的月亮，聲音放得很輕：
“亞恆，在這個世界上，他大概最信任的人之一就是你了。”
“誒？”
亞恆明顯愣了一下，轉過頭。
“我？為什麼？”
他似乎不知道該如何準確描述安格爾那種疏離又奇特地介入他人命運的矛盾特質。
露爾娜沒有立刻回答。
她望著前方黑暗中起伏的地平線，那裏是更北方。
安格爾就像一塊裹著堅冰的炭，外表冷硬，內裡卻有著不為人知的溫度，但想要靠近，總免不了被那寒意刺傷，或是被偶爾竄出的火苗灼燙。
他對誰似乎都談不上全然的敞開與依賴。
但信任，有時並不需要頻繁的交流或親密的姿態。
“女孩子對這種東西是很敏感的，他對你或許不是那種朝夕相處的信任。”
露爾娜緩緩說道，組織著語言。
“更像是一種…對你的認可。”
“他認可你作為勇者的信念，認可你選擇的道路。”
“即使他不說，但他從未真正否定過你所堅持的東西。”
安格爾自己行走在灰色地帶，手段不拘，但他似乎樂意看到亞恆保持著那份光明和正直。
就像是他自己無法做到，卻也希望有其他人能踐行這種意誌。
“更重要的是。”
露爾娜的聲音更低了，幾乎融進風聲裡。
“你很強。強大到足以在麵對大多數危機時，成為一個可靠的保障。”
“他信任你的能力，信任你在關鍵時刻會做出正確的選擇，並且有力量去執行它。”
“這對安格爾來說，可能比情感上的親近更實際，也更難得。”
尤其是在當下這種時候。
露爾娜把後半句話嚥了回去。
北境情況不明，魔族環伺，邪神陰影重現。
安格爾身陷其中，他再強大，也終究是一個人。
若有亞恆這樣的助力…
雖然她不願深想那個“若”字後麵可能跟隨著的可怕情況，但亞恆的存在，無疑是一種強大的安心感。
安格爾或許不會承認，但他潛意識裏，大概也會這麼認為。
隻要勇者還在，那麼這個世界就還有得選。
亞恆沉默了，似乎在消化露爾娜的話。
馬匹奔跑帶起的風持續吹拂著，他的側臉在月光下顯得有些嚴肅。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輕嘆了一聲。
“在我眼裏，安格爾前輩又何嘗不是這種人呢。”
亞恆搖搖頭，不再多言。
露爾娜知道他聽進去了。
這就夠了。
有些話，點明即可，無需深究。
她主動轉換了話題，將注意力拉回眼前的旅程。
“按照這個速度，我們還需要多久能抵達北境邊界？”
她問，目光掃過四周飛速後退的、越來越荒涼的地貌。
他們已經遠離了埃布林領的戰場區域，進入了王國北部廣袤的無人地帶。
這裏曾是商隊往來的通道，如今在戰爭陰雲下，早已杳無人煙，隻有肆虐的風雪和潛伏的魔物。
亞恆收斂心神，仔細感知了一下週圍的環境和體內聖力的流轉消耗。
辟路聖鋒消耗不小，但主要是瞬間爆發，後續維持高速賓士則更多依靠白馬本身的神異和自身聖力對坐騎的持續加持。
“如果一切順利，沒有遇到大規模魔物群或者極端天氣，”他估算了一下，“大約三天。”
“三天…”
露爾娜默唸這個數字。
她點了點頭，沒再說話，將身體伏得更低，以減少風阻，目光始終望著北方。
接下來的路程，在一種近乎單調的重複中推進。
白天，藉助灰白的天光趕路；
夜晚，則依靠亞恆身上散發的淡淡聖輝和露爾娜謹慎維持的照明法術，在黑暗中摸索前行。
荒原逐漸被起伏的丘陵和裸露的岩石取代，氣溫越來越低，撥出的氣息瞬間變成白霧，掛在睫毛和圍巾上，結起細小的冰晶。
他們很少交談，節省體力，也保持警覺。
但沉默中，露爾娜卻比以前任何時候都更清晰地感知到身旁這位年輕勇者的“存在”。
他的確變了。
不僅僅是戰鬥方式的優化，是一種更深層的氣質沉澱。
曾經的亞恆，光芒四射，如同一柄剛剛出鞘的聖劍，每一分力量都帶著灼熱的信念和些許未經磨礪的鋒芒。
而現在，這柄劍似乎收入了鞘中，光芒內斂，卻更顯厚重。
他依舊會為路過一片被魔物踐踏過的、頑強抽出新芽的雪地植物而微微駐足，眼神柔和；
會在路上看到需要幫助的平民時，將自己的乾糧和錢財拿出一小部分分給他們，以幫他們度過眼前的難關；
會在宿營時，仔細檢查周圍佈置的簡易警戒法陣，姿態一絲不苟。
但他眉宇間，多了些風霜的痕跡，也多了些沉靜的決斷。
談論起魔族、邪教、或是王國內部的紛爭時，他的話語不再隻有熾熱的憤怒或理想化的譴責，而是多了冷靜的分析和務實的考量。
他會思考戰術，評估風險，權衡利弊。
硬要說的話....
露爾娜感覺，亞恆身上有他的影子。
——
Ps：牢亞最終還是活成了牢安的樣子。
最終的天坑會回收包括第一捲到現在的所有伏筆，終局之戰，所有人都會出現在他們該在的戰場之上。
不過感覺五卷一百萬字可能有點寫不完啊，畢竟還有一個魔王要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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