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爾娜心中一鬆,最後一股勁泄掉,腿一軟,向前撲倒。
好在,一隻有力的手臂及時攬住了她,將她一把提上了馬背。
“學姐!您沒事吧?”
露爾娜靠在亞恆冰冷的胸甲上,大口喘息著,渾身的傷口火辣辣地疼。
“亞恆?你是怎麼知道我要...不,沒事...我沒事,謝謝你們...快!快帶我去見父親和王女陛下,我有話要告訴他們!”
“明白了,學姐,抓緊了!”
亞恆沒有參與戰鬥,轉而回身朝著大本營疾馳而去!
少女抬起頭,望向越來越近的埃布林領防線,望向那道在晨光中緩緩升起的、傷痕纍纍但依舊屹立不倒的旗幟。
她終於回來了。
——
...
——
露爾娜在不熟悉的房間裏醒來。
她身下是柔軟的床鋪,身上蓋著乾淨溫暖的棉被。
劇烈的疼痛已經從四肢百骸退潮,轉為一種深沉的、浸透骨髓的酸軟和疲憊。
窗外天光已大亮,安靜的空氣中,隱約傳來遠處操練的號子聲和金屬碰撞的脆響。
她花了幾秒鐘才讓記憶歸位——她被亞恆救走了。
門被輕輕推開,一位頭髮花白、穿著熨帖舊禮服的老管家端著一杯水和一小碗糊狀的食物走了進來。
看到露爾娜睜著眼睛,他刻滿皺紋的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欣慰。
“小姐,您醒了。謝天謝地。”
老管家盧修斯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激動,他將托盤放在床頭櫃上。
“您昏迷了一整夜。勇者大人把您送回來時,您的情況很糟糕。”
說著,他輕輕鬆了口氣。
“還好,埃布林領最好的醫師和懂些治癒法術的先生們都在。”
“盧修斯爺爺…”
露爾娜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
老管家連忙小心地扶她坐起,將水杯遞到她嘴邊。
溫水滋潤了乾涸的喉嚨,終於為她帶來一絲真實的活氣。
“父親呢?王女陛下在哪裏?”露爾娜急切地問,顧不上身體的虛弱。
“老爺在城防上,佛提歐的軍隊淩晨有些異動。王女陛下在總指揮部,就是原來的領主府議事廳。”
盧修斯看著露爾娜試圖下床的動作,他為難道:
“小姐,您的身體需要休息!醫師說您失血過多,魔力也幾乎枯竭……”
“我必須立刻見到艾尼婭。”
露爾娜的語氣不容置疑,她掀開被子,雙腳落地時一陣眩暈,但她穩住,急促道:
“我有至關重要的訊息,關係到整個戰局。帶我去指揮部,盧修斯爺爺,現在。”
老管家深知這位自小就有主見的小姐的脾氣,嘆了口氣,取來一件乾淨的灰色鬥篷為她披上。
“跟我來,小姐,風雪還急,請走慢些。”
走出臨時安置她的小樓,露爾娜才真正看清了曾經埃布林領最繁華的城市——阿布紮比城的景象。
這裏不再是她記憶中那個寧靜富饒的家鄉。
街道上隨處可見臨時搭建的窩棚,許多房屋的牆壁上殘留著煙熏火燎和巨石砸擊的痕跡。
過往商會那些高大的建築幾乎全部成了廢墟,艾尼婭說過,叛軍曾一度攻破過這座城市。
多虧了城內冒險者的自發抵抗,他們才能裏應外合,再度奪回這座城市。
路上行人稀少,且大多行色匆匆,臉上帶著營養不良的菜色和長期緊張留下的疲憊。
然而,與她一路走來在舊貴族聯軍營地感受到的死氣沉沉和麻木不同,這裏每個人的眼神都是亮的。
士兵們扛著武器列隊跑過,雖然裝備陳舊,甚至有人穿著拚湊的皮甲,但他們的步伐整齊,眼神銳利,看向彼此的目光裏帶著信任。
冒險者們與軍人連攜訓練,彼此支援。
一些婦女和半大的孩子聚集在空地上,正在將削尖的木棍捆綁成簡陋的拒馬。
她們一邊忙碌,一邊低聲交談,臉上沒有絕望,隻有一種堅韌的平靜。
路過一個臨時醫療點,草藥的味道混合著淡淡的血腥氣瀰漫在空氣中。
傷兵們或坐或躺,咬著牙忍受治療,沒有人哭嚎。
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聖女袍的年輕女孩,正用微弱的光芒為一個斷了腿的士兵處理傷口,額頭上滿是汗珠,眼神卻專註而堅定。
露爾娜甚至還看到幾個穿著不同家族紋章盔甲的人站在一起,對著一張鋪在木箱上的地圖激烈討論。
可,看紋章的樣式,他們分明是來自過去互有齟齬的家族,此刻卻彷彿並肩多年的戰友。
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忽然攫住了露爾娜的心。
這裏物資匱乏,處境危如累卵,但空氣中湧動著一股蓬勃的、不屈的力量。
這不是貴族騎士團那種高高在上的榮耀,而是從泥土裏生長出來的,屬於每一個普通人的頑強生命力。
他們不再為了某個君主的權柄或貴族的榮耀而戰,現在,所有人隻為了守住腳下這片土地,守住這種“人”該有的活法。
真好。
盧修斯領著露爾娜,穿過層層由眼神警惕的士兵把守的關卡,最終來到了曾經的領主府,如今的戰時總指揮部。
氣氛愈發肅穆凝重,傳令兵進出頻繁,帶來各種片段的訊息:
“西麵哨塔發現敵軍工兵活動!”
“三號糧倉還能支撐五天!”
“北門需要替換的滾木!”
管家在帳門口停下:“小姐,您自己進去吧。殿下她昨夜開始就…”
他頓了頓,輕聲道:“一直在等您的訊息。”
露爾娜點頭,掀開厚重的擋風簾走了進去。
帳內比外麵暖和些,一個炭盆燃著微火。
光線昏暗,空氣中瀰漫著羊皮紙的氣息。
艾尼婭背對著門口,站在一張鋪滿地圖的長條木桌前,俯身看著什麼。
她沒穿過往那種華麗的宮裝,隻著一身暗藍色的利落騎裝,金髮隨意挽在腦後,比露爾娜記憶中清瘦了很多,肩膀的線條卻顯得更加硬朗。
少女的表情早已褪去了過去的稚嫩,而今隻留下一股隱而不發的肅殺。
一個穿著千夫長服飾的男人剛彙報完什麼,正躬身等著指示。
艾尼婭沒有立刻回頭,手指在地圖上某個點敲了敲:
“告訴第三隊,入夜後向西移動三裡,卡住那個隘口。敵人如果從那邊試探,放近了打。”
“我們的箭不多,用在關鍵地方。”
“是,殿下!”
千夫長行禮,轉身退下時看到露爾娜,愣了一下,迅速低頭致意,快步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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