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薩爾奇亞城還籠罩在破曉前最深沉的寒意裡。
鉛灰色的天空低垂，零星雪沫被風卷著，打在城堡外牆的石磚上，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凱文站在城堡東側訓練場的邊緣，腳下凍土堅硬。
他比約定的六點提前了半小時到達，一身輕甲擦得鋥亮，金色的短髮一絲不苟。
在他身後，五名同樣身著亞爾維斯家徽章皮甲、披著厚絨鬥篷的騎士沉默站立，像幾尊冰冷的石像。
他們是凱文從家族旁支和附屬騎士中挑選的好手，熟悉北境地形，身手利落。
訓練場上空無一人，隻有風穿過器械架的嗚咽聲。
凱文的目光掠過結著薄冰的靶場和遠處在晨曦中顯出模糊輪廓的城牆垛口，表情平靜，看不出喜怒。
等待的時間緩慢流逝。
一名臉頰帶疤的騎士活動了下凍得發僵的手指，低聲開口，打破了寂靜：
“嘖，架子真大。讓咱們在這冰天雪地裡乾等。”
他旁邊一個矮壯如鐵墩的騎士嗤笑一聲，嗬出的白氣瞬間被風吹散：
“亨特，少說兩句。人家再怎麼著也姓亞爾維斯。”
話是這麼說，但他語氣裡的嘲諷意味卻是絲毫不加以掩飾。
“亞爾維斯？”
另一個聲音尖細的騎士介麵。
“被趕出家門的亞爾維斯？”
利奧嗤笑一聲。
“我可聽說了，在阿爾圖羅也是混日子的貨色，要不是投了個好胎…”
他後麵的話沒說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凱文彷彿沒聽到這些議論，依舊望著城堡主樓的方向，身形挺拔，沒有任何錶示。
他不製止，也不附和。
疤臉騎士亨特見凱文沒反應，膽子大了些，壓低聲音：
“要我說，公爵大人也是心善，還讓他回來。這種廢物，擱在邊境哨所，怕不是第一天就被魔物叼走了。”
“可不是嘛，”利奧湊近些，擠眉弄眼，“我聽說啊，他之前在王都，盡幹些上不了檯麵的事，名聲臭得很。”
“也就是艾卡米小姐心腸好，還念著這點姐弟情分。”
話題漸漸從安格爾的不堪，轉到了北境的局勢，又慢慢滑向一些更輕鬆的內容。
矮壯騎士撓了撓他鋼針似的短髮：
“說起來，你們前幾天誰見到莉莉絲聖女了？聽說她前幾日到薩爾奇亞了。”
這話讓一直沉默的另外兩名騎士也微微動了動。
利奧立刻來了精神，眼睛發亮：
“我他媽見到了個側影！就在主教堂那邊！”
“我的天，那真是……跟畫裏的神女一樣！”
他咂咂嘴，一臉神往。
“那頭髮，那氣質，那模樣…聽說她不僅是最年輕的聖女，還是千年難遇的美人。”
說著，利奧把手伸進褲襠摸了一把，笑的賊兮兮的：
“要我說，那魔族的什麼勞什子魅魔，也沒有咱們莉莉絲聖女漂亮吧？”
亨特哼了一聲，：
“利奧，就你這德行，還敢惦記聖女大人？也不照照鏡子。”
“我惦記怎麼了？”
利奧不服。
“想想還不行？那樣的美人，多看兩眼都是福氣。”
他用手肘捅了捅一直沒說話的凱文。
“隊長，您身份高，肯定見到聖女大人了吧？是不是跟傳說裡一樣？”
凱文終於收回目光，瞥了利奧一眼，臉上露出一絲無奈的淡笑，搖了搖頭：
“利奧，慎言。那等尊貴的大人物，豈是我們能隨意窺探和議論的。”
幾人訕訕地笑了笑，氣氛稍微冷卻了些。
但關於莉莉絲的竊竊私語仍未完全停止，隻是聲音壓得更低。
就在這時，訓練場通往城堡主樓的小徑上，出現了三個身影。
走在前麵的是安格爾，依舊是那身不起眼的旅行者裝束，外麵罩了件禦寒的深色鬥篷。
他步子很穩，踩在凍土上幾乎沒發出什麼聲音。
在他身後半步，跟著兩個同樣披著厚實鬥篷、兜帽拉得很低的人，從身形看顯然是女子。
她們低著頭，帽簷的陰影完全遮住了麵容。
閑談聲戛然而止。騎士們的目光齊刷刷地投了過去，帶著審視、好奇，以及毫不掩飾的輕蔑。
亨特從鼻子裏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冷哼，用隻有身邊幾人能聽到的聲音嘀咕：
“嘁，終於來了。還被家裏逐出去了，架子倒不小，一個…哼。”
他終究沒把“廢物”兩個字再說出來。
凱文像是剛發現安格爾的到來，轉過身，臉上掛起程式化的笑容，迎上前兩步：
“安格爾少爺，您來了。我們已準備就緒。”
他語氣恭敬，挑不出錯處。
他目光掃過安格爾身後的兩個身影，微微頓了一下，卻沒多問。
安格爾停下腳步，目光平靜地掠過凱文和他身後的五名騎士，點了點頭：“久等。”
他沒什麼寒暄的意思，直接介紹道：
“這兩位是我的同伴，會與我們同行。”
他沒說名字，也沒要求她們示人。
凱文從善如流，再次躬身：
“是。一切聽您安排。”
他側身讓開道路，“馬車已備好在城外，我們步行過去？”
“可以。”
安格爾言簡意賅。
其他幾個騎士蹙眉，看著低聲下氣的凱文，他們彼此對視一眼，回眸看著安格爾的目光越發不善。
隊伍沉默地動身，穿過清晨寂靜的街道，走向城門。
凱文和安格爾並肩走在最前，那兩名披著鬥篷的女子則跟在稍後，五名騎士落在最後。
騎士們交換著眼神，利奧朝著安格爾的背影撇了撇嘴。
亨特則毫不客氣地打量著後麵那兩個神秘女子，試圖從步態和偶爾被風掀起的鬥篷下擺判斷點什麼。
出了城門，風雪似乎更大了些。
一輛加厚了篷布、由四匹健壯北地馬拉著的馬車停在路旁，車夫裹得嚴實，正跺著腳取暖。
凱文示意眾人停下，對安格爾道：
“安格爾少爺，請您和您的同伴上車吧。我們騎馬護衛在側。”
安格爾卻搖了搖頭：“不用，我騎馬。”
他走到一旁，從侍從手中接過一匹黑馬的韁繩，動作熟練地翻身而上，坐穩後，他看向那兩位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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