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爐裡的木柴燃燒，發出劈啪一聲脆響。
幾秒後，一陣彷彿從喉嚨深處壓抑不住漏出來的低笑聲打破了沉默。
是艾卡米。
她坐在書桌後，一隻手還搭在剛剛安格爾推過來的草稿紙上，另一隻手捂著小半張臉，肩膀微微顫抖。
那雙冰藍色的眼眸彎起，裏麵盛滿了毫不掩飾的愉悅，甚至笑出了些許晶瑩的水光。
“晚上早睡...哈哈...我不行了...”
艾卡米拚命忍耐，亦無法戰勝笑意。
阿多尼斯坐在桌前，目光從已經空無一人的門口收回，落在自己女兒身上。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隻是眉宇間那道慣常的刻痕似乎又深了幾分。
公爵極輕地嘆了口氣。
“艾卡米，你一定要這麼著急嗎？”
他問，聽不出是責備還是什麼。
艾卡米聞言，笑得更大聲了些。
她放下手，用指尖揩去眼角的濕意，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彷彿將積壓許久的某種情緒一併吐出。
她回眸，望向窗邊那個身影依舊挺拔、卻已然透出些許孤寂意味的男人，唇角勾著一抹淺淡的弧度。
“你也該還債了，父親，早還的話，利息還能少些。”
阿多尼斯沉默地看著她，沒有立刻接話。
父女二人之間，方纔那種劍拔弩張的氛圍早已消散無形，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為複雜、近乎詭異的默契。
凱文僵在原地，進退維穀。
他英俊的臉上血色褪去，大腦飛速運轉，試圖釐清這急轉直下的局麵。
這父女倆……
他正飛速分析著眼前這超乎他預想的狀況，卻聽見艾卡米輕輕“嘖”了一聲。
少女的目光甚至沒有完全從麵前的圖紙上抬起，隻是懶懶地掃過他站立的方位，聲音不高。
“凱特，站起來，我不會再說第三遍。”
你好，我是凱特。
他下意識地看向阿多尼斯。
然而，方纔還為他說話的叔父，此刻卻隻是垂著眸子，彷彿完全沉浸在了公務之中，對他投去的視線渾然未覺。
凱文的心瞬間沉了下去。
最後一絲幻想也徹底破滅。
他並非蠢人，到了這一步，哪裏還看不清局勢？
自己從頭到尾，都隻是這父女二人之間博弈的一枚棋子。
而他所犯下的最致命的錯誤便是，他猜錯了二人博弈的重點。
並不是為了所謂的亞爾維斯家的話事人之位，而是...
安格爾。
想到這裏，凱文苦澀一笑。
原來他汲汲營營，自以為抓住了攀上高枝的機會，卻不過是從頭到尾被人玩弄於股掌之間。
荒謬。
何其荒謬。
他依言站起身，動作有些僵硬。
整理了一下衣襟，他轉向書桌後的艾卡米，深深地躬下身，姿態放得極低。
“抱歉，艾卡米姐姐。方纔是我不識抬舉，冒犯了您和安格爾，請您別見怪。”
艾卡米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她隨手拿起一支羽毛筆，在草稿紙的邊緣快速寫下幾個符號，語氣淡漠地甩出兩個字：
“姐姐不是你能叫的，以後注意一點，想站隊也要挑好主子。”
她頓了頓，筆尖未停。
“滾吧。”
凱文的身體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他直起身，最後看了一眼阿多尼斯，對方依舊沒有任何錶示。
也對。
價值用盡，便被隨手丟棄。
他方纔對於安格爾也是這麼想的。
青年不再猶豫，也不再抱有絲毫幻想，轉身離開。
…
與此同時，城堡另一側的起居室內，則是完全不同的氛圍。
壁爐燒得很旺，將房間烘得暖意融融。
柔軟厚實的地毯上，散落著好幾件顏色各異、材質不同的衣裙。
莉莉絲正半跪在賽蓮麵前，手裏拿著一件淡粉色連衣裙，在隻穿著小衣的賽蓮身前比劃著，臉上洋溢著興奮的紅暈。
“這件！這件一定很適合你，賽蓮！快來試試看！”
莉莉絲的聲音雀躍，帶著一種近乎孩童般的純粹快樂。
呀~
小賽蓮怎麼能這麼可愛~
呀~~~
賽蓮乖巧地站著，小臉微紅，淺灰色的眼眸裡有些羞澀，又有些期待。
她還是第一次穿這麼多好看的衣服呢。
莉莉絲姐姐剛剛帶著她出了一趟門，把薩爾奇亞城的衣服店都逛遍了。
莉莉絲姐姐好有錢...
此刻，賽蓮的身上已經換上了一套可愛的棉質睡裙，顯然是剛剛經歷過一番折騰。
對於莉莉絲的熱情，賽蓮隻是順從地抬起手臂，配合著她的動作。
“莉、莉莉絲姐姐…這套會不會太暴露了呀…”
賽蓮小聲嘟囔著，聲音軟糯，一副弱氣的模樣。
“怎麼會！就是要暴露一點才色...呃，我是說，纔有女人味...”
莉莉絲擦了擦嘴角的口水，開始幫她套上那件完全露出背部的禮服。
在她們不遠處的床邊，艾拉斜斜地倚靠著。
她饒有興緻地看著賽蓮，唇角噙著一抹慵懶而玩味的笑意。
哎呀...自從阿洛洛幫她受肉降世了之後，艾拉其實就一直不敢出來。
因為賽蓮跟阿洛洛都住在小木屋裏，出來就會看到那個殺星，多晦氣！
不過有一說一，艾拉還是覺得這個畫麵有點詭異。
要知道，神明其實是需要信仰維繫的。
而一般能夠直接溝通神明的存在，便是教派中的聖女聖子。
莉莉絲毋庸置疑，乃是根正苗紅的天聖教聖女，正兒八經的八旗子弟。
但...
因為艾拉也是神明，而且艾拉完全繫結了賽蓮，隻接受賽蓮一人的信仰...
所以換句話說...
其實賽蓮也是聖女來的。
那麼..
艾拉在心裏如此思考。
眼前的畫麵是否可以算作，正道聖女正在跟邪教聖女搞百合？
...
艾拉咕嘿嘿地笑了起來。
這莉莉絲，還真是對我胃口，得想個辦法把她騙到我手裏。
艾拉如是說。
...
另一邊，莉莉絲似乎對艾拉的存在並不感到意外。
當然，她很清楚艾拉的位格對於天聖教的教義來說，應該被算作邪教一類。
但，現如今的莉莉絲對於神明的信仰早已沒有當初那般盲目而狂熱的追隨。
在經過了墮神奪舍後，她便學會了用自己的視角看待和理解神明。
其二則是，阿洛洛早就告訴過她賽蓮的身體裏寄居著一個尼特神明，不足為懼。
至於其三倒是無關緊要了許多。
阿洛洛在身邊呢，哪怕要弒神，也輪不到她莉莉絲。
——
Ps：大概率最終捲了，瞾同輝，開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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