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裡有股淡淡的陳舊紙張和某種冷冽草藥混合的味道,並不難聞,反而有種提神的感覺。
身下的床鋪柔軟,被褥乾燥溫暖,顯然不是會客廳裡那些硬邦邦的椅子。
他看向聲音來源。
艾卡米坐在靠窗的書桌旁,身上披著一件略顯寬大的白色長外套,襯得她膚色愈發冷白。
晨光透過玻璃,在她手邊的稿紙上投下清晰的光斑。
她微微低著頭,棕色的長發有幾縷垂落在紙麵,隨著她指尖的移動而輕微晃動。
她完全沉浸在手頭的資料裡,甚至沒有抬頭看安格爾一眼。
“我怎麼在這?”
安格爾問,他掀開被子,走下床伸了個懶腰。
...
怎麼涼颼颼的...
他低頭看了一眼,然後愣了下。
隨後又抬頭看了眼艾卡米。
他沉默了下,想了想,又回到了被窩裏,把被子拉高了點。
“艾卡米,我衣服呢?”
安格爾看著窗外,麵無表情。
終於,那少女微微偏過了那雙冰藍色的眸子看了他一眼,蹙著眉淡淡道:
“睡在女孩子的床上,脫掉衣服就是理所當然的禮節吧,我可不記得把你養成了那種不愛乾淨的孩子。”
“哪怕我是你的姐姐,該講的禮節,自然也要講纔是。”
她用一種理所應當的語氣說道。
安格爾:...
你這傢夥到底在說什麼?
卻見另一邊,艾卡米的聲音並未停下。
“我還想問你呢,安格爾。”
她的視線再度放回了稿紙,語氣平淡,聽不出情緒。
“昨天晚上跟聖女吵架了?怎麼在會客廳睡的?”
“即便她把你趕了出去,你就這麼笨?為什麼不去找管家再給你找一間屋子?”
“家裏空房間不少,偏要去會客廳窩著。北境夜裏寒氣重,感冒了怎麼辦?”
“聖女如果不想接受你,那便算了,你若真是喜歡,強要了便是,在我北境領地,聖皇都也不敢說什麼。”
“我記得不是還有兩個女孩子也在這裏住著嗎?我看那個粉頭髮的小姑娘就不錯。”
“嗯,倒也不是非要你選,一併要了也無妨,有姐姐給你撐腰,父親那邊我去說就好。”
(以下省略十三句嘮叨)
...
“總之。”
艾卡米揉了揉眉心,看了他一眼。
“晚上睡覺的時候,要蓋好被子,不然對身體不好。”
“聽話。”
她說。
安格爾:...
所以到最後,艾卡米還是沒有解釋他身上的衣服是怎麼沒的。
算了。
累了。
懶得問。
“艾卡米,幫我把衣服拿過來。”
“嗯。”
“...”
“放心,我是你姐姐,怎麼會對你做那些事情,笨蛋,我隻是怕你睡得不舒服而已。”
“哦。”
(撲撲漱漱的換衣聲)
穿好衣服的安格爾下了床,想了想,他還是給艾卡米略微解釋了一下昨晚的事情。
不過她的反應倒是很平淡,不如說是有些疑惑。
“跟我說這些幹什麼?”
安格爾愣了下。
是啊,我跟她說這些幹什麼?
艾卡米想了想,把稿紙推到一邊,認真地看著他:
“不行哦,安格爾,以前我可以當你還小,不懂事,但現在我們都...”
“停,你誤會我了。”
安格爾直接打斷了她。
“我隻是想讓你知道,我和她們現在不是你想的那種關係,僅此而已。”
艾卡米看著他,又回頭看了眼窗外的陽光。
她的唇角忽然掛上了些許極淡的笑意。
“安格爾,其實莉莉絲之前跟我說過,你相較於以前有了很多變化。”
艾卡米搖搖頭,語氣溫和。
“真的變了。”
她笑笑。
安格爾默然。
兩人沉默了一會,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走到書桌旁。
“在看什麼?”
安格爾換了個話題。
艾卡米似乎並不意外他的迴避,也沒有再多說什麼。
她將手邊幾頁已經仔細看過、邊角留有她細密批註的稿紙往安格爾那邊推了推。
“這些,看得懂嗎?”
她其實不在乎弟弟看不看得懂,安格爾願意看,她就會給他看。
安格爾想學,艾卡米就會教他。
僅此而已。
安格爾的目光落在稿紙上。
紙上繪製的並非傳統意義上的魔法陣,更像是某種極其複雜的立體幾何結構在多維平麵上的投影。
線條交錯,節點密佈,旁邊用薩耶爾帝國通用的學術符號和一種更古老、更簡練的符文標註著引數和能量流向推演。
這些魔法陣的結點不像用於引導或儲存魔力的下分陣法,更像是在描述、構建或者…鎖定某種“關係”或“狀態”的東西。
他看得很慢。
得益於一直以來的煉金知識框架和在阿爾圖羅打下的基礎。
安格爾其實對能量結構和符文邏輯有著超越常人的理解力。
所以說,其實他或許和艾卡米一樣,本質上是個完全不擅打鬥的天才來的。
畢竟都說人隻要被關了一扇門,就總會再開一扇窗,安格爾那極高的鍊金術天賦或許就是他犧牲了自己其他所有素質換來的。
結果,他自己硬生生把自己這具科研人員的孱弱之軀練到能跟古神硬剛正麵。
這麼想想,安格爾還真是有點離譜。
不過話說回來,即便有阿爾圖羅的知識打底,他終究受限於眼界,眼前的圖紙艱深,許多符號他從未見過,排列組合的方式也迥異於現今大陸流行的任何一派。
但...
幸運的是,他其實見過這陣法。
“結點式空間錨定陣列。”
安格爾的指尖虛點著圖紙核心幾個以特定頻率重複、彼此共鳴的複雜節點。
“這些是主錨點,通過次級諧振環連線…目的不是開啟通道,是穩定一個既有的、非常態的介麵?”
他抬起頭,看向艾卡米。
“而且,這不是完整的圖紙,隻是其中關於定位和存在性維持的區域性推演。”
想了想,安格爾蹙眉問道:
“這是封鎖北境的那座陣法的結構圖?你是怎麼搞到手的?”
這東西...等等,是緹莉嗎?
安格爾沉思。
另一邊,艾卡米的眼睛忽然亮了亮。
“你竟然能看懂?”
她摘下眼鏡,擦了擦眼角感動的淚水。
“我還以為你會一直是個笨蛋...真的長大了...”
艾卡米發出了類似媽媽見到孩子終於開始學習的欣慰感嘆。
安格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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