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界的天空永遠凝固在一種瀕死的黃昏色。
那輪如同凝結黑血般的殘陽,將黯淡的光線潑灑在嶙峋的土地上。
空氣裡混雜著腐朽的氣息。
緹莉的身影自一道扭曲的空間裂隙中步出。
她臉上那副在邪神教主麵前的神情在雙腳觸及魔界地麵的瞬間,便如同褪去的假麵般消失無蹤。
隻餘下深不見底的平靜,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厭倦。
不遠處,一道高挑的身影背對著她,靜立於一塊突出的黑色巨岩上,俯瞰著下方翻湧著氣泡的岩漿湖。
那人身披簡單的暗色金屬甲冑,勾勒出充滿力量感的流暢線條。
及腰的濃密紫發如同有生命般,在充斥著魔力的微風中緩緩浮動。
緹莉看到娜琳,腳步頓了頓,隨即嘴角輕輕向上彎了一下。
她朝著那道身影張開雙臂,語氣帶著輕快:“娜琳,我回來啦。”
娜琳緩緩轉過身。
純黑的眸子落在緹莉身上,沒有任何波動。
她從巨岩上躍下,走到緹莉麵前。
三米多的身高帶來天然的壓迫感,但緹莉隻是仰著頭看她,笑意盈盈。
娜琳麵無表情地俯身,動作溫柔,環住緹莉的腰和後背,輕而易舉地將她整個人抱離地麵,放到自己的肩膀上。
“事情結束了?”
娜琳輕聲道。
緹莉點了點頭,小手輕輕摸了摸娜琳頸側覆蓋的細密鱗片。
“嗯,種子埋下去啦。就是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結果呢。”
娜琳沉默了片刻,抱著她的手臂似乎收緊了些許。
“緹莉,我不喜歡你解決這件事情的方法。”
緹莉怔了一下,隨即失笑,側過臉,溫熱的呼吸拂過娜琳的耳廓:
“怎麼,這是吃醋了?”
“嗯。”
娜琳應道,語氣淡淡。
“吃了。”
緹莉的表情僵在臉上。
她下意識地想把臉埋得更深,耳朵尖卻不受控製地漫上一層薄紅。
她低低地“哦”了一聲,一時不知該接什麼話。
這笨龍…不是早就約法三章不準打直球嘛!
怎麼總是不守規矩!
短暫的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隻有下方岩漿湖咕嘟冒泡的聲音隱約可聞。
娜琳似乎並不覺得自己的話有什麼特別,很快又回到了正題:
“關於魔王復活的事情…石棺裡的那具用以憑依的軀體,應該不是我認錯了,對吧?”
緹莉身體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顫。
她在娜琳懷裏放鬆下來的身體重新變得有些僵硬。
抬起頭,目光越過娜琳寬闊的肩膀,投向魔界遙遠的天際線。
那輪散發著不祥猩紅光芒的殘陽,是她看了整整一千多年的景象,早已看得膩煩,心生倦怠。
她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最終極輕地點了一下頭:
“沒認錯。躺在那石棺裡的…”
她停頓了一下,彷彿需要積蓄力氣才能說出那個名字。
“就是布萊婭。”
娜琳純黑的瞳孔微微收縮。
緹莉閉上眼,聲音悶悶的:“娜琳,我有點累了。”
她的姐姐在當年什麼都沒跟她說,自顧自地消失,自顧自地給她留下了個爛攤子。
“亞爾維斯...”
她呢喃。
在礦洞裏見到的那個少年。
那雙翠綠色的眼眸,讓緹莉瞬間感應到了一股血脈的聯結,於是她在返回魔界後,便開始調查關於那個少年的一切。
最終,她查到了亞爾維斯家,並在前幾日去見了那個公爵一麵,隻是那公爵似乎不太願意與她交談。
緹莉最終隻是給對方留了一份關於籠罩北境結界的陣圖用以表明自己的善意,便離開了。
緹莉以為自己有了姐姐的線索,便很快就能找到她,但...
隨後召開的那次七君會議,徹底粉碎了她的幻想。
布萊婭不知道用了什麼手段,躺進了那具石棺,她的心臟跳動著那枚早已被汙染了的神聖之心,樣貌也慢慢被改變得不再像她。
可緹莉依舊一眼認出了那個女子。
她長嘆一聲,思緒混亂。
不過,緹莉很快開始蹙眉。
“礦洞...”
“等等,我在礦洞裏見過的那個少年...長得是什麼樣子來著...”
緹莉思索,卻怎麼都想不起來,那少年的模樣就好像籠了一層薄紗一樣,緹莉怎麼都看不真切。
偏偏那雙翠綠色的眸子開始在她的記憶裡瘋狂閃爍。
“那雙眼睛...我在哪裏看到過...”
“不,等等,我的記憶...”
她忽然平靜了下來。
這一個瞬間,緹莉意識到了一件事情。
她的記憶被人動過手腳,她忘記了很多很重要的東西!
等一下...
冷靜一點,緹莉。
既然交換了名字,你也要像姐姐一樣冷靜地處理問題。
她很快便再度思索了起來。
記憶纖細,唯有最為親近,最不設防之人,纔能夠在神不知鬼不覺的情況下對她進行乾涉。
而關於能夠對她記憶做手腳的人...
除了娜琳以外,便隻可能是過去千年總是陪在自己身邊的姐姐了。
“娜琳,你碰過我的記憶嗎?”
緹莉認真問道。
娜琳愣了下,隨後搖頭:“你知道的,我學不會那種魔法。”
緹莉默然。
這笨龍...
所以就是姐姐了。
緹莉蹙眉。
但是,姐姐為何要這麼做?
連帶著她選擇成為魔王身軀的這個抉擇,緹莉感覺自己身處在一片迷霧之中,完全沒有頭緒。
而且,她又為何記不清那少年的模樣?
這兩者之間有何聯結?
不行...還得再去找他一次。
緹莉有一種直覺——隻要再次見到那個少年,困擾著她的所有問題,都將再次被他解決。
...
等等,我為什麼要說再次?
娜琳無言,她隻是安靜地走著。
沒有再追問,她隻是調整了一下姿勢,讓緹莉在她肩膀上坐的更舒服些。
然後她邁開腳步,沉穩地向著永黯之城的方向走去。
“緹莉。”
“嗯?”
“已經一千年了。”
“...嗯。”
魔界的風捲起沙礫,打在甲冑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布萊婭可能是累了,別怪她。”
“我知道,姐姐有姐姐的想法,我明白的,事到如今,我們都是在求死而已。”
娜琳默然,殘陽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荒蕪的大地上,彷彿一道永不癒合的傷疤。
“沒事的,緹莉。一切抉擇交匯於一處,我們就快可以休息了。”
她輕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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