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搖搖頭。
回到臨時安排給賽蓮的客房，安格爾將賽蓮輕輕放在床上。
快步走到壁爐邊，他將爐火撥得更旺，然後去找水盆和毛巾。
當他端著溫水回來時，賽蓮依舊維持著被放下的姿勢。
他擰乾毛巾，輕輕擦拭她的俏臉和雙手。
“醒醒，賽蓮。”
他一邊擦拭，一邊低聲重複著，聲音裏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溫柔。
或許是爐火的溫暖，或許是溫毛巾的刺激，又或許是安格爾的聲音...
賽蓮的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
那雙淺灰色的眼眸初時矇著一層茫然的水霧，沒有焦點地望著上方陌生的床幔，似乎還沒反應過來自己身在何處。
她的目光緩緩移動，有些遲鈍地，落在了床邊的安格爾臉上。
於是，時間彷彿靜止了一瞬。
賽蓮的眼睛眨了眨，又用力眨了一下，彷彿要確認眼前的身影不是夢境產生的幻影。
隨後，那層迷霧般的茫然迅速褪去，被一種難以置信的微光所取代。
她微微張開了嘴，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隻是怔怔地看著他。
然後，毫無預兆地，賽蓮猛地從床上坐起身，甚至顧不上裹在身上的厚重外套滑落。
她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整個人直接撲進了安格爾的懷裏，雙臂緊緊環住了他的腰，把臉深深埋進了他的胸膛。
“安格爾！”
賽蓮寶寶...她簡直是天使...
安格爾被她撞得微微後仰，但還是穩穩接住了她。
少女的身體依舊很輕，但安格爾能感覺到，賽蓮比起之前長胖了些。
說來，小賽蓮也正處在長身體的時候。
嗯，是好事。
安格爾遲疑了一下，但最終還是抬起手輕輕落在她單薄的背上，一下一下，緩慢地拍著。
“我在。”
過了好一會兒，懷裏的顫抖才漸漸平復。
賽蓮似乎並不需要他多說什麼，她隻是笑，眼睛彎成了月牙，仔仔細細地打量著他的臉，彷彿要把他離開這段日子的每一個細節都補回來。
她鬆開環著他脖子的手，改為抓住他胸前的衣襟，像是怕他再消失一樣。
“安格爾，你今天真好看。”
冬日的陽光透過窗戶打在她的側臉，一如他們初見時的模樣。
安格爾愣神片刻，隨後垂眸，輕聲道：“嗯，賽蓮今天也很可愛。”
賽蓮又木訥地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
“安格爾。”
她又呼喚了一聲。
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還有掩飾不住的開心。
“歡迎回來吶。”
安格爾揉了揉她的小腦袋。
“嗯。”
他應了一聲，用手指拂開她額前幾縷被沾濕的粉色髮絲。
賽蓮滿足地在他懷裏蹭了蹭，像隻找到了依靠的小動物，然後開始絮絮叨叨地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他彙報。
“吶吶安格爾，我剛剛做了一個夢哦，夢見你帶我回學院了…”
說著，賽蓮從他的懷裏稍稍後退了些，又仔細地看著他的臉，隨後傻笑：
“嗯嗯，不是夢，是真的回來吶。”
她笑著自顧自地點點頭，然後又絮絮叨叨：
“你不在的時候，我有好好照顧阿糯糯姐姐哦，我每天都記得喂她吃肉乾，給姐姐做飯。”
安格爾：...
阿糯糯？
哦哦，阿洛洛。
賽蓮掰著手指頭數著：“還有我們一起開墾的小菜田，我每天都有去澆水哦。就是…就是有一次好像水澆多了，有一棵小苗苗的葉子黃了點點…嘿嘿。”
她吐出小粉舌，有些不好意思：“但我後來看了好多書，試著救了一下那棵小苗苗，現在它好像又好了一點點吶…”
小妮子的語速不快，甚至有點慢吞吞的，但是每個字都說得異常認真。
她說她看了很多書，有些字不認識，就跑去問莉莉絲，或者查厚厚的字典。
她說她試著像安格爾以前教她的那樣，把一天裏做的事情都記下來。
雖然寫得歪歪扭扭，有時候第二天自己都認不出來。
“艾拉總是說我很笨，學什麼都慢…”
賽蓮的聲音低了一點，但很快又振作起來。
“但是我有很努力哦。”
“每天早晨醒來，會先想一遍你今天可能會在做什麼，然後我才起床吶。”
“晚上睡覺前，也會想一遍你今天過得好不好…這樣一天一天，好像…好像也就過去啦。”
“因為安格爾把家託付給賽蓮吶，賽蓮是個好寶寶，賽蓮會替安格爾努力噠。”
她斷斷續續地說著，內容瑣碎，沒有波瀾，沒有抱怨，沒有訴苦。
小妮子隻是在陳述一些她生活裡那些安格爾不在的日常，以及...
那背後，她日復一日不曾間斷的思念。
安格爾一直沒有打斷她。
他隻是靜靜地抱著她，聽著她有些笨拙卻無比真誠的講述。
房間裏很安靜，窗外的雪下個不停。
大雪淹沒了世界，卻襯得少女的心意越發純潔。
他偶爾會發出一個簡單的音節，表示他在聽。
賽蓮說了很久，似乎要把這段時間積攢的話都倒出來。
終於，她的聲音漸漸小了下去，停了下來。
她把臉重新埋進安格爾的胸口，深深吸了口氣，彷彿在確認他的氣息。
雪，越發的大了。
過了一會兒，她忽然抬起頭，仰望著安格爾的臉。
燈光下，她清晰地看到他眼瞼下淡淡的陰影，和眉宇間揮之不去的疲憊。
她伸出大拇指，很輕、很輕地撫過他的眼下。
賽蓮唇角掛上一抹溫柔到近乎聖潔的笑意。
“安格爾。”
“嗯？”
“是不是很累吶？”
安格爾沉默了片刻，然後，很輕地點了一下頭。
“嗯。”
唯有在她麵前，安格爾不太想逞強。
賽蓮的指尖微微蜷縮了一下，收了回來。
她望著他，他也垂眸看著她。
兩人對視著，交纏的影子打在牆壁，敘述著對彼此的心意。
賽蓮抬起手，輕輕按在了自己的左胸口。
“安格爾。”
她抬起眼睛，望著他，眸光水潤。
“我的心跳的好快吶。”
她輕聲呢喃著。
“你能聽到嗎？”
少女臉上的木訥和純真，此刻在篝火的柔光下糅雜在一起，化作一抹渾然天成的媚意。
而賽蓮...
她並未意識到這一點，隻是抬眸望著他。
忽然，看著賽蓮，安格爾回想起了以前自己看過的一個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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