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刮過薩爾奇亞城的街道，捲起地上的雪沫，宛若隨風舞動的白紗。
安格爾拉高了衣領，沿著記憶中的路徑朝冒險者公會的方向走去。
城內的景象與他記憶裡千年前的殘破與混亂已然不同。
街道雖然因為戒嚴而行人稀疏，但建築大多完好，巡邏的士兵鎧甲鮮明，步伐沉穩，透著一股歷經戰火磨礪後的堅韌。
但也恰恰是這種秩序井然的氛圍，與他此刻紛亂的心緒形成了些許反差。
與阿多尼斯的談話，安格爾其實並未如表現出來的那般冷靜。
身份的謎團，布萊婭的謀劃，千年前的因果…
這些資訊龐大而沉重，不過，他並倒也未感到多少困擾，反而有種奇異的釋然。
真相無論多麼離奇，一旦被知曉，便失去了部分威懾力。
他是安格爾，這就夠了。
過去無法定義他，未來才值得投入精力。
不過也正是心緒通明，安格爾才會有些茫然。
他在思考關於自己的事情。
過去隻是為了活下去，他就已經拚盡了全力，可現在，活著對於安格爾而言似乎已經不再是一個亟需證明的緊要任務。
不知不覺間，他已經變得足夠強大，強到可以乾涉主線中亞恆都會感到棘手的事件。
而視線從那個他一直都在為之努力的目標上移開後，安格爾忽然發現...
自己的身邊多出了很多女孩子。
除了露爾娜以外，那些少女基本都因為他而偏離了她們原本註定與亞恆為敵的命運。
“...”
他抬頭望天，久久未語。
“不，或許露爾娜纔是偏離命運最嚴重的那個...”
安格爾揉了揉眉心。
不過無論如何，當前最緊要的依舊是解決北境的魔災，打通與外界的聯絡。
然後，安格爾要去東部戰場與艾尼婭匯合。
王國的內戰不可避免，這是積重難返的矛盾爆發，並非單純擊敗魔族就能解決。
哪怕魔族被擊潰，身為傀儡的佛提歐被斬殺，那些已經站了隊的舊貴族就會引頸受戮嗎？
不會的。
即便艾尼婭願意和談，她所代表的那些新貴族也絕對不會允許這種情況發生。
戰車已然開動，早就停不下來了。
對於艾法夫尼亞王國來說，接下來隻有一條道路——內戰。
要麼艾尼婭勝利，構建一個共和製的國家。
要麼舊貴族勝利，繼續延續艾法夫尼亞當前的國情。
至於安格爾，他能做的隻是成為她手中的劍，斬開前路的荊棘，確保她能在戰後廢墟上，建立起她所期望的那個新秩序。
而國民的意願、外部勢力的乾涉…
那是艾尼婭作為王女必須麵對的課題，不是他該越俎代庖的事情。
想到這裏，他輕輕撥出一口氣，白霧在寒冷的空氣中迅速消散。
攤開手心，接住幾片飄落的雪花，安格爾看著它們在體溫下融化成細小的水珠。
“走一步看一步吧。”
他低聲自語，合攏手掌。
計劃總趕不上變化，把握當下，做好眼前該做的事就好。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周圍的建築，判斷著冒險家公會的方位。
薩爾奇亞城還是太大了，漫無目的地尋找不如去公會發個尋人啟事。
然而，他的腳步卻不由自主地慢了下來。
因為眼前的街景，與千年前的記憶碎片隱隱重疊——那個與妮拉芙分別的岔路口，那座在龍息中崩塌的教堂…
不知不覺間，他發現自己站在了一條僻靜街道的盡頭，前方赫然是那座熟悉的教堂。
這建築顯然經過多次修繕，但歲月終究無情，相比於安格爾記憶中的那座宏偉教堂，現在的遺址顯得殘破。
彩繪玻璃窗在陰霾天色下十分暗淡，尖頂沉默地指向灰白色的天空。
一種難以言喻的情緒掠過心頭，不完全是悲傷，更像是一種時空交錯下的恍惚。
他駐足片刻，正準備轉身離開，視線卻無意中掃過教堂側院那片覆滿厚雪的灌木叢。
雪地裡，有一坨與純白背景不太協調的粉色。
安格爾眯起眼睛，仔細看去。
那團粉色在積雪中若隱若現，幾乎要被完全覆蓋。
他下意識向前走了幾步，輪廓逐漸清晰——是一個蜷縮著的人影，她穿著單薄的衣物，粉色的頭髮上落滿了雪。
小小一隻，縮在雪地裡睡得香甜。
是賽蓮。
安格爾：“....”
他想起阿洛洛之前那明顯是裝睡的反應，以及莉莉絲焦急的詢問。
阿洛洛...
安格爾忽然很想回去揍她屁股一頓。
雪花無聲飄落，落在賽蓮的頭髮上、肩膀上，幾乎要將她完全掩埋。
不過或許是因為她體內擁有艾拉的神力，讓小妮子寒暑不侵。
此刻，賽蓮吧唧著小嘴，像是夢到了什麼開心的事情，睡顏可愛。
但，安格爾的心裏還是升起了一股愧疚。
不知道為什麼，每每看到賽蓮，安格爾的表情總會不自覺地柔和下來。
...
嘶，父愛？
安格爾搓了把臉。
感覺有點微妙啊...
他不再多想，邁步朝那個雪堆走去。
靴子踩在雪地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在寂靜的院落裡顯得格外清晰。
但賽蓮毫無反應，依舊維持著蜷縮的姿勢，彷彿與周圍的寒冷融為一體。
安格爾在她身邊蹲下，伸手拂去她頭髮和臉頰上的積雪。
“賽蓮。”
他低聲喚她的名字，輕輕拍了拍她的臉頰。
少女毫無反應，長長的睫毛上凝結著細小的冰晶，卻又很快被她熾熱的魔素融化。
如此反覆，也不知她是如何睡得這麼舒服的。
安格爾無奈笑笑。
他不再猶豫，脫下自己還算厚實的外套，將賽蓮從雪地裡抱了起來，用外套緊緊裹住她冰冷的身軀。
抱著她，安格爾朝著公爵府邸的方向走去。
懷中的重量很輕，風雪似乎更急了，吹打在他的臉上，但他渾然不覺，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懷中的少女身上。
“說起來...”
安格爾垂眸凝望著小妮子的眉眼，沉默良久。
“從學院離開後，快有兩個月時間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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