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的時光並行於一處。
在安格爾於薩爾奇亞城向白龍揮出匕首時,千年後,亦有三位少女正為了尋找他的蹤影,而踏入此刻北境的末土。
邊陲的碎蹄鎮。
寒風卷著灰燼與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掠過斷壁殘垣。
阿洛洛站在鎮子邊緣,那雙灰眸倒映著眼前的死寂。
與她感知中那份跨越千年的、微弱卻執拗的因果線相比,這座剛被魔族蹂躪過的小鎮的慘狀,反而隻是一幅無關緊要的背景畫。
但莉莉絲緊握著胸前的聖徽,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看著街道上那些姿態扭曲、死狀淒慘的平民屍體,她的呼吸急促,胸膛劇烈起伏,猩紅色的眼眸裡燃燒著近乎實質的怒火。
她殘破的聖女袍下擺沾染了泥濘與暗紅的血點。
“怎麼會這樣…魔族…不可饒恕!!!”
眼前人間煉獄的模樣,讓莉莉絲的聲音微微顫抖。
轉身,她看向身旁的賽蓮和阿洛洛,切齒道:“我要去為死去的人討回公道。”
莉莉絲的眼角含淚,聲音幾乎是從喉嚨裡刮出來的一般嘶啞。
賽蓮的小臉有些發白。
她因為空氣中瀰漫的血腥味而下意識乾嘔,卻很快咬牙平復,走到莉莉絲身邊,賽蓮低著小腦袋道:“我陪你一起去。”
莉莉絲愣了一下,她下意識地搖頭:
“不行,太危險了。你留在這裏,和阿洛洛小姐在一起。”
她將尋求支援的目光投向一直沉默的阿洛洛,希望她能說兩句。
阿洛洛的視線從遙遠的時空焦點收回,淡淡地掃過莉莉絲,又瞥了一眼緊抿著嘴唇的賽蓮。
她隻是抬起手,指尖在空中隨意劃出兩道淡灰色的符文。
符文如同擁有生命般,悄無聲息地沒入莉莉絲和賽蓮的胸口。
一股溫和卻堅韌的力量瞬間包裹了兩人,彷彿給她們披上了一層無形的甲冑。
“讓賽蓮跟著你。”
阿洛洛的聲音平靜無波,聽不出絲毫情緒:“她比你厲害些,可以保護你。”
莉莉絲:“…?”
賽蓮也眨了眨眼睛,小臉上露出些許茫然,下意識地撓了撓自己的粉色頭髮:
“誒?我嘛?”
莉莉絲還想說什麼,但阿洛洛已經轉回了頭,重新將目光投向她方纔凝視的虛空。
她灰白色的長發在風中微微飄動,側臉冷靜得近乎漠然。
“我…我明白了。”
莉莉絲深吸一口氣。
她相信阿洛洛的判斷。
阿洛洛說她菜那她就聽著唄,不然還能怎麼辦?
反抗咩?
我不敢吔...
有了阿洛洛的護符,兩人不再猶豫,身影很快消失在通往鎮中心那片瀰漫著不祥魔氣的廢墟巷道中。
阿洛洛沒有目送她們離開。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感知那條幾乎要斷裂的、纖細到近乎虛無的因果線上。
那是安格爾留下的痕跡,卻詭異地纏繞著千年前時光的塵埃氣息。
“怎麼會去了千年前那個麻煩的節點…”
阿洛洛極輕地自語。
紛亂的歷史走向,尚未完全穩固的時空壁壘,以及…那些連她都不願輕易觸及的陰影。
如果安格爾真的被困在了那裏,甚至試圖去改變某些既定的“事實”…
阿洛洛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起。
他可能…
會把自己的存在都從根源上徹底抹消。
這種猜想讓阿洛洛周身的空氣都似乎凝滯了幾分。
她緩緩閉上眼,再次睜開時,那雙灰眸已變得如同最純凈的水晶,剔透得彷彿能映照出世間萬物的本質與聯結。
在她此刻的視野中,整個碎蹄鎮不再是由磚石、屍體和風雪構成的實體,而是化作了無數縱橫交錯、閃爍著微弱光暈的因果絲線。
這些絲線代表著千年來在此地發生過的、以及即將發生的一切事件、情感與選擇的投影。
紛繁複雜,如同一張巨大而無形的網。
而阿洛洛需要在這之中,找到屬於安格爾的那一根。
在那億萬根絲線中,找到那根獨特、脆弱、卻連線著遙遠過去的線。
時間悄然流逝。
風雪依舊,遠處偶爾傳來魔物的嘶吼和能量碰撞的爆鳴,顯然是莉莉絲和賽蓮已經與鎮守的魔族交上了手。
但阿洛洛對這一切充耳不聞。
她靜靜地站在原地,灰眸中的光芒飛速地掃描、辨析著每一根因果之線。
廢棄的招牌在風中吱呀作響,掠過她靜止的身影。
冰冷的雪粒落在她灰白的髮絲和睫毛上,漸漸積了薄薄一層,她也渾然不覺。
她的臉色逐漸變得有些蒼白。
並不是因為寒冷,而是這種超越時空的觀測,哪怕對阿洛洛而言也是極大的負擔。
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順著臉頰滑落。
大約過了一個多小時,當鎮中心的戰鬥聲似乎漸漸平息時,阿洛洛眼底那浩瀚的星圖中,終於有一根幾乎完全透明的白色絲線,被她的“目光”牢牢鎖定。
但令她心驚的是...
那條線的中間部分,已經開始呈現出可怕裂痕。
顯然,她還是來的有些晚。
不過...
“隻要沒斷就好...這些,已經足夠了。”
阿洛洛輕輕籲出一口氣,這口氣息在寒冷的空氣中凝成白霧。
與此同時,一滴鮮紅的血淚,毫無徵兆地從她的眼角滑落,在她蒼白得近乎透明的臉頰上,劃下一道妖艷的痕跡。
她抬起手,用指尖隨意抹去那滴血淚。
那抹殷紅在她的眼尾暈開,為阿洛洛平添了幾分詭譎的美感。
然後她伸出右手的小指,動作輕柔,彷彿怕驚擾了什麼易碎的珍寶。
她小心翼翼地、一圈一圈地,將那道虛幻的、即將斷裂的白色因果絲線,纏繞在了自己的小指上。
當絲線纏上的瞬間,一種微妙的聯絡建立了。
儘管依舊微弱,但她能清晰地感覺到絲線另一端,遙遠時空彼岸傳來的那份獨屬於安格爾的“存在感”。
“終於...找到你了,安格爾。”
阿洛洛抿唇輕笑。
她周身那種冰冷的漠然,似乎在此刻消散了一絲。
不再停留,她邁開腳步,開始沿著這條唯有她能見的絲線指引的方向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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