妮拉芙手中那柄長劍穩穩地指向安格爾的咽喉，相距不過寸許，冰冷的鋒銳之氣似乎已經觸及麵板。
她臉上那抹笑容消失得無影無蹤，原本略顯嘈雜的公會大廳，彷彿被這股驟然繃緊的氣氛所感染，瞬間安靜了不少，幾道好奇或戒備的目光投射過來。
安格爾麵對近在咫尺的劍鋒，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他的眸子平靜地回望著那雙熟悉卻陌生的蒼金色眼瞳。
“隻是看看。”
安格爾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妮拉芙耳中。
“我隻是想去看看，薩斯勇者最終封印魔界的地方。”
安格爾輕聲道。
“僅此而已。”
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避免任何可能引起誤會的詞彙：“我來自...很遠的地方，對那場傳說中的聖戰，隻聽過一些模糊的傳說。”
“既然機緣巧合到了北境，便想親眼見證一下歷史的痕跡。沒有其他意思。”
妮拉芙的眉毛微微挑起，劍尖未有分毫移動，她仔細地審視著安格爾的臉，試圖從那雙過分平靜的眼睛裏找出哪怕一絲一毫的虛偽或隱藏。
但看了半晌，妮拉芙俏臉微紅地移開了視線。
她輕咳一聲，覺得安格爾還算坦蕩。
換了其他心懷鬼胎的人，可不敢如此光明正大地直視本小姐。
而且，他看起來還算挺老實...確實不像能掀起什麼風浪的樣子。
當然，他長得...長得也算好看，嗯。
雖然這也是無關緊要的一點，但妮拉芙覺得可以略微新人一下他。
“哼。”
妮拉芙鼻腔裡發出一聲輕嗤，手腕一抖，長劍“鏘”地一聲精準歸入她腰間的劍鞘。
她抱起雙臂，用那種帶著點嫌棄的目光上下掃視著安格爾：“量你也沒那個膽量和本事去打‘湮滅之門’的主意。我先說好，那地方可不是給你們這種好奇寶寶觀光遊覽的。”
雖然語氣依舊不客氣，但那股劍拔弩張的敵意已然散去。
她轉身，銀髮在空中劃出一道利落的弧線，率先向公會大門走去，門口，她推開門，逆光，她回眸。
妮拉芙對安格爾笑的桀驁：“但你運氣不錯，遇到了本小姐。不是要去看嗎？那就跟上吧，小登徒子。”
安格爾：...
午後的陽光逆著她的髮絲，為妮拉芙打上一圈近乎迷濛的光暈，可她那張桀驁而英氣的笑意是那麼真實，此時此刻，安格爾終於意識到...
站在他麵前的人，不是露爾娜，而是千年前的另一個獨立個體。
他搖搖頭，快步跟上她的腳步，兩人前一後走出了冒險者公會。
室外的陽光依舊明媚，灑在鋪著青石板的街道上。
與公會內的暖意不同，小鎮的空氣中帶著北地特有的清冽，但比起安格爾記憶中千年後那片土地，這裏的風都顯得格外溫柔，甚至…有些失真。
妮拉芙顯然對碎蹄鎮熟悉得很，她步履輕快地穿行在街道上，靴跟敲擊石板發出清脆的聲響。
“我當年跟薩斯一起討伐魔王的時候，這裏可是我們的最後一站，五年過去，倒也沒太大變化嘛。”
妮拉芙笑的輕快。
與露爾娜那種彷彿與世界隔著一層薄冰的靜謐不同，妮拉芙的存在感極為強烈，像一團跳躍的銀色火焰。
“喂，你叫安格爾是吧？”
她頭也不回地開口，聲音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探究。
“說起來，剛剛櫃枱說你姓亞爾維斯？”
她突然停下腳步，半轉過身，蒼金色的眸子斜睨著他，裏麵閃爍著毫不掩飾的好奇光：
“難不成你跟北境這邊的亞爾維斯伯爵家，真有什麼血緣關係？”
“我聽說亞爾維斯伯爵的主支人丁不算太旺，旁支倒是開枝散葉了不少。”
安格爾的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他蹙眉。
亞爾維斯伯爵？
不是公爵嗎？
但千年前的事情，誰又能說的清楚，或許是在之後的時光裡，亞爾維斯這個姓氏才慢慢升格為了公爵吧。
至少安格爾覺得這種資訊的誤差還在正常的範圍之內。
但第二個問題接踵而來，亞爾維斯這個姓氏，在此刻的北境，究竟意味著什麼？
方纔櫃枱似乎也沒有給他這個姓氏太大的尊重。
他快速權衡著利弊，短暫的沉默後，他迎上妮拉芙探究的目光，極其輕微地點了一下頭：“…算是吧。”
安格爾沒有明確說明是主支還是旁係，是親近還是疏遠，留下了足夠的模糊空間。
模糊些，剩下的便隨她想像吧，反正看起來，妮拉芙的想像力還挺豐富的。
這一邊，妮拉芙臉上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神情，像是解決了某個小謎題，滿意地點點頭，哼哼唧唧的。
隨即，她非常自來熟地伸出右手，拍了一下安格爾的肩膀。
妮拉芙身為能夠跟隨勇者征伐魔族的傳奇魔劍士，本身的手勁不小，拍得安格爾身體微微一晃。
“嗨，我懂咯！”
妮拉芙壓低了點聲音，她鬼鬼祟祟地踮起腳尖跟安格爾耳語，彷彿在分享一個眾所周知的秘密：
“沒關係，小夥子，看開點。”
安格爾：？
“這年頭，哪個大家族沒點這種事兒？私生子又不是什麼見不得光的身份，何況你還是姓了亞爾維斯，總比那些連姓氏都沒有的強多了。”
安格爾：....
不是，雖然確實是任你想像，但你的想像力是不是有點太豐富了。
妮拉芙倒是一副我完全理解你的樣子，繼續自顧自地揣測：
“我猜你這趟千裡迢迢跑回北境，是想來試試運氣，看看能不能認祖歸宗？”
“……”
說實話，安格爾不知道說什麼好。
因為妮拉芙的推論合情合理，甚至幫助安格爾完美地解釋了他這個“外來者”出現在北境的動機。
從她的視角看，這一切都順理成章。
那句話怎麼說的來著？
入北境以後，自有大儒為我辯經。
大儒=妮拉芙。
——
Ps：其實前兩章都是4000字，這幾天都是正常更新啦，沒有偷懶。
隻是因為五個字的章標題太難想了，蚌才合併到了一章，這樣就隻需要起一個章標題了，嘿嘿...
那今天就拆兩章發吧，加更可能放到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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