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院裏這些日益明顯的派係對立...
那些圍繞著新稅法、邊境駐軍調配、甚至像圖書館古籍借閱權這類小事引發的爭執，不過是外界那場巨大風暴投映在學院這座微縮王國裡的扭曲倒影而已。
“露爾娜姐姐？”
一聲怯怯的呼喚將她從沉重的思緒中拉回。
賽蓮抱著幾本厚書站在門口，粉色的髮絲有些淩亂，灰色的眼眸裡盛滿了不安。
“怎麼了，賽蓮？”
露爾娜轉身，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穩。
賽蓮最近好像有了些變化...以往，露爾娜能夠感覺到她體內有股躁動不安的龐大魔素，可這幾天那股力量似乎消失了。
又或者...是被她真正掌握在了手裏。
此時此刻，露爾娜也不敢肯定賽蓮究竟變得多麼強大，她還記得少女在鏡界裏出色的發揮，那蝕骨之火...
露爾娜搖搖頭。
而且，小賽蓮最顯著的變化其實是她那雙眼睛。
過去，總和小鹿一樣可愛的灰色眼眸裡，現在卻在瞳仁處多了一絲暴戾的赤色。
雖然這份變化被賽蓮呆萌的氣質很好地掩蓋了，不過作為最熟悉小賽蓮的人之一，露爾娜還是察覺到了這一點。
好在賽蓮的性格和行為舉止跟往日一樣，所以露爾娜隻是在心裏留了一份注意，沒有急於插手。
“圖書館…圖書館門口有好多人，”
賽蓮小聲說，手指緊張地蜷縮著，“穿著不同顏色衣服的人，在吵架…我不敢過去。”
【快點過去！踏馬的，我要燒死那群溝槽的卑賤人類！竟然敢調戲你！】
之類的，賽蓮正在拚命無視心裏那個吵吵鬧鬧的聲音。
露爾娜的心向下沉了沉。
她走到賽蓮身邊，接過她手中的書，觸手冰涼。
“沒關係，書先放我這裏。可能是有些學術爭論吧。”
她試圖輕描淡寫，從抽屜裡取出一塊用精緻油紙包著的蜂蜜糖遞過去：“嘗嘗這個。”
露爾娜投喂。
賽蓮接過糖，小小地咬了一口，臉上露出一絲淺淡的、依賴的笑意，但那份不安並未完全散去：
“我…我好像聽到他們吵的時候，提到了埃布林家…還有王女殿下…”
露爾娜的目光微微垂下。
果然，外界的紛爭已經如此直接地滲透進來了。
她維持著表麵的平靜，拍了拍賽蓮的肩膀：
“不必理會這些。最近學院不太平靜，你盡量和阿洛洛待在湖邊小屋就好。”
賽蓮乖巧地點點頭，又有些猶豫地問：“露爾娜姐姐，安格爾…他什麼時候回來？”
她整理著書桌上並不淩亂的捲軸，輕聲道：“他有他的事情要處理。完成之後，自然會回來。”
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飄忽。
送走賽蓮後，露爾娜決定親自去圖書館一趟。
她需要確認那裏的情況，也需要借閱一些關於古代戰爭史和邊境防禦工事的典籍。
父親雖讓她安心學業，但她無法真正安心。
瞭解歷史，或許能幫助她更好地理解當下，預見可能的未來。
石廊兩側，枯枝在寒風中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遇到的幾個相識者，投來的目光複雜難辨。
一位向來與埃布林家交好的伯爵之女，遠遠看見她，竟下意識地側身避開，假裝專註於牆上的浮雕。
露爾娜：...
圖書館橡木大門前的對峙比她預想的更顯眼。
約三十餘人，隱約分成兩派。
一派以佩戴王室徽記或與佛提歐親王關係密切家族的子弟為首，衣著光鮮，神態倨傲。
另一派則多為一些地方大貴族或傳統軍事貴族的後代，衣著相對樸素，但眼神銳利，站姿也更具警惕性。
爭論的焦點看似是古籍借閱權，但言辭間已夾雜了對當前時局、稅收政策乃至“叛軍”字眼的攻訐。
“呦，這不是如月神般美麗的埃布林小姐嗎。”
一個略顯油滑的聲音響起。
財政大臣的侄子凱爾森，臉上掛著精心計算過的笑容走上前。
“您也對這批律法古籍感興趣？啊~我知道了，以您的身份和…家族當前的立場，想必對這些記載王國法統源流的典籍有獨到見解吧？”
他的話如同精心佈置的陷阱，所有目光瞬間聚焦，空氣彷彿凝固。
露爾娜能感受到來自革新派子弟方向的視線帶著緊張的期待，而保守派那邊則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敵意。
一股冰冷的怒意從心底升起，但長久以來的貴族教養讓她將其完美地壓製在波瀾不驚的麵容之下。
現在戰事未啟，無論她所處的革新派，亦或者敵對的保守派，都在尋求一個立得住跟腳的道理，來做那個‘被迫’開戰的陣營。
此時此刻，身份特殊的她絕不能說錯哪怕一句話。
露爾娜燦金色的眼眸平靜地掃過凱爾森，如同掠過一件無關緊要的器物，聲音清冽如冰泉：
“圖書館的規則由管理員執行，與借閱者的家族立場無關。我對律法古籍的研究興趣，也無需向任何人報備。”
“凱爾森，讓開。”
露爾娜既未承認也未否認任何立場，隻是將話題拉回規則本身，同時用一種近乎漠然的態度回應了對方的挑釁。
這種反應顯然出乎凱爾森的意料，他臉上的笑容僵了僵，閃過一絲惱怒，本想借題發揮，對方卻完全不中招。
而另一邊，那些持革新立場的子弟中，也有人露出了失望或不解的神色。
顯然，許多學生沒有考慮到這麼多，在這種要求明確站隊的壓力下，身為埃布林家嫡長女的模糊態度同樣不被理解。
——
Ps：解釋一下，關於安格爾契約的同生共死能力，其實沒大家想的那麼變態，從鏡界復活他的部分應該就能看出來，其實這是一個有滯後性的同生共死。
舉個栗子，此刻如果莉莉絲死掉了，那麼安格爾也會死掉，如果莉莉絲在死亡狀態又復活了，那麼安格爾也會跟著復活。
契約的力量是讓兩人的生死狀態強行對齊，誰先變化，那不變的那個人的狀態就會隨之改變，所以說，這是一種具備滯後性的合理契約。
舉第二個栗子：如果安格爾契約了一位不死者，那並不是意味著安格爾獲得了不死能力，而是，不死者反而變成了可以被殺死的存在。
因為如果安格爾變成了死亡狀態，那麼依據契約的滯後性變化原則，不死者也會瞬間從生的狀態變為死的狀態。
那麼這個時候就有人要問了，這個同生共死豈不是完全的毒點？
嘻嘻，接下來就要請出蚌的小巧思了——
已知，安格爾能夠利用鏡界的滯後改變原則來完成清除死亡狀態的BUG級操作。
又已知，莉莉絲此刻體內擁有滯後觸發的烏瑞亞不死權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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