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絲有些累了。
如果這個世界本就如此骯髒，如果神明皆是虛偽，如果力量不分正邪…那還有什麼可堅持的？
聖神無法拯救任何人，但...邪神卻可以毀滅所有的一切。
——我是聖女嗎？
莉莉絲緩緩抬起頭，猩紅的眼眸中，最後一絲迷茫被一種近乎死寂的冰冷所取代。
那是一種認命般的、自暴自棄的決絕。
——我不再是了。
她輕輕拍了拍馬頸，讓它自行離開，馬兒垂眸，卻是站在原地等待著主人。
莉莉絲愣了下，然後，獨自一人，一步步走下山坡，走向那片血腥的狂歡之地。
她沒有刻意隱藏氣息，但直到她離得足夠近，纔有一名放哨的盜賊發現了這個不速之客。
“嘿！哪來的小娘們？穿得挺白啊，迷路了？”
盜賊帶著醉意，淫笑著走上前，伸手就想抓莉莉絲。
莉莉絲沒有看他。
她隻是抬起了手。
甚至沒有吟唱任何咒文。
意念動處，體內那股躁動不安的力量如同決堤的洪流，轟然爆發！
但這一次，湧現出的不再是熟悉的金色聖光。
而是…一片粘稠、深邃、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的…黑暗。
這黑暗如同活物般蠕動，帶著令人牙酸的侵蝕聲，瞬間纏上了那名盜賊。
盜賊臉上的淫笑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恐懼。
他甚至沒來得及發出慘叫，身體就在黑暗中迅速消融、分解，化作一縷黑煙，連骨頭都沒剩下。
這詭異而恐怖的一幕，讓整個營地的喧囂戛然而止。
所有盜賊都愣住了，驚駭地看向那個被不祥黑暗籠罩的白衣黑髮的身影，兜帽下，她那雙猩紅的眸子閃爍著令人恐懼的極致瘋狂和殺意。
“魔…魔女！是魔女！”有人失聲尖叫。
莉莉絲麵無表情，猩紅的眼眸掃過在場的每一個盜賊。
她再次抬手。
更多的黑暗從她體內湧出，化作無數扭曲的觸手、利刺和旋渦，如同擁有生命般，精準地撲向那些呆若木雞的暴徒。
沒有華麗的魔法光輝，沒有震耳欲聾的爆炸。
隻有無聲的吞噬，和短暫淒厲到扭曲的慘叫。
黑暗掠過之處，盜賊們如同被投入強酸的冰塊，迅速消融、瓦解。
他們的攻擊——刀劍、弓箭、甚至零星的火球術——觸及黑暗的瞬間，便如同泥牛入海，連一絲漣漪都未能激起。
這是一場單方麵的、碾壓式的屠殺。
充滿了褻瀆生命美感的、極致邪惡的屠殺。
莉莉絲站在場中，周身環繞著蠕動的黑暗，白衣在黑暗中獵獵作響，宛若從地獄爬出的復仇女神。
她的臉上沒有任何錶情，既無快意，也無憐憫，隻有一片空洞的死寂。
出奇地，在她接受了這份汙濁的那一個瞬間，莉莉絲的耳邊那蠱惑的低語消失了。
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舒爽。
這種感覺比她所閱讀的那些禁書中描繪的一切誇張詞彙，都要更令她魂魄震顫。
她幾乎要沉淪其中。
幾分鐘，或許更短。
當最後一名試圖逃跑的盜賊首領被一道黑色閃電般掠過的觸手貫穿、吞噬後，整個營地徹底安靜下來。
隻剩下篝火燃燒的劈啪聲，以及…那幾個倖存女子壓抑到極致的、因恐懼而無法成聲的抽泣。
黑暗如潮水般退回莉莉絲體內。
她站在原地，微微喘息著。
動用這股力量，對她而言也是一種巨大的負擔，一種靈魂層麵的侵蝕。
她緩緩轉過頭，看向那些被她拯救出來的人。
她們蜷縮在一起，瑟瑟發抖，臉上、身上沾滿了盜賊或是同伴的血汙。
當莉莉絲的目光落在她們身上時，她們如同受驚的兔子般猛地一顫，眼中充滿了比麵對盜賊時更深的、幾乎要溢位來的…恐懼。
那不是看拯救者的眼神。
而是看怪物的眼神。
看比那些盜賊更可怕、更不可名狀之存在的眼神。
一個年紀稍大的女人甚至無法控製地向後爬去，徒勞地想要遠離莉莉絲，喉嚨裡發出嗬嗬的、無法成言的恐懼氣音。
“啊...不...不要...”
麵對暴徒，她們尚且敢於求救，而此刻在莉莉絲的身前，這些女人連一句話都說不出口。
莉莉絲看著她們，表情冷漠地看著她們。
看著她們眼中倒映出的、那個被不祥黑暗籠罩的自己。
一股比冰雪更刺骨的寒意，瞬間貫穿了她的全身。
啊…果然…是這樣。
“……”
莉莉絲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解釋？
安慰？
毫無意義。
好煩，不如全都殺了吧。
...
最終，莉莉絲什麼也沒說，隻是緩緩後退了一步。
然後，轉身。
用盡全身力氣，踉蹌著，頭也不回地衝進了茫茫風雪之中。
風雪瞬間吞沒了她的身影。
體內的力量因為剛才的爆發和劇烈的情緒波動，徹底失去了控製，在她經脈中瘋狂衝撞、反噬。
臟腑如同被撕裂，眼前陣陣發黑，她的意識似乎正在被剛剛接受的汙穢神力侵蝕改變，莫名其妙的憤怒和瘋狂開始慢慢充斥她的內心。
冰冷的絕望，連同力量的暴走，最終壓倒了一切。
在失去意識的最後一刻，她彷彿聽到風中傳來馬蹄聲和嘈雜的人聲…是那夥暴徒的後續部隊嗎？
無所謂了。
一切都…無所謂了。
莉莉絲的意識徹底沉入了無邊的黑暗。
蒼白的臉上，沾著不知是雪水還是淚水的濕痕，很快便被凍結。
她那身潔白的衣袍，靜靜地躺在雪地中，唯獨那漆黑的長發在雪地之中散開，宛若一朵即將湮滅腐爛的花。
這一刻。
名為莉莉絲的聖女，死去了。
不久後，幾支火把的光亮逼近。
“媽的！來晚了！人都死光了！”
“這是什麼鬼東西乾的？連個全屍都沒有！”
“看！那邊還有個女人！穿的挺不錯…好像還有口氣？”
“嘖，長得真不賴…帶走！正好給老大補上今天的‘損失’！”
粗魯的交談聲中，昏迷不醒的莉莉絲，被粗暴地拖了起來，像一件貨物般，扔在了馬背上。
馬蹄聲再次響起，碾過雪地，也碾過了她微弱的生機，朝著盜賊團某個不知名的巢穴而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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