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格爾·亞爾維斯...”
艾尼婭叫了他的全名，語氣鄭重。
“我告訴你這些，其實並非奢求亞爾維斯家的直接介入。”
她笑了笑，表情很是平靜。
“我與亞爾維斯公爵聊過這件事，北境的立場，我明白的。”
王女停頓了一下，呼吸似乎有瞬間的凝滯，接下來的話語輕得幾乎要散在風裏，卻又清晰地傳入安格爾耳中。
“我隻希望…當那一刻來臨…”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顫抖，但很快被她強行壓下。
“你能知道，我為何如此。”
她抬眸，月光浸染在了她那雙眼眸之中，其中氤氳著安格爾所無法忽視的複雜情感。
她的小手輕輕握住了安格爾的手。
艾尼婭抿著唇，像是落水者抓住了對於自己而言最後一根樹枝那般，乞求道：
“你曾經答應過我的，對嗎？”
...
夜空中有流雲飄過，短暫地遮蔽了月光，將兩人的身影籠罩在更深的陰影裡。
遠處廣場的燈火，在艾尼婭的瞳孔中明明滅滅，如同她此刻搖曳卻不肯熄滅的信念。
安格爾靜靜地聽著，自始至終沒有打斷。
直到艾尼婭說完，陷入沉默，隻剩下夜風呼嘯的聲音，他才緩緩抬起眼。
月光重新穿透雲層，照亮他稜角分明的側臉。
過了好幾秒，在艾尼婭幾乎以為他不會回應的時候，在她幾乎都要絕望地垂眸的時候。
...
安格爾的手，輕輕撫上了她的側耳，替她整理了一下鬢髮。
他沉默著，細緻地一縷一縷，替艾尼婭把頭髮歸攏放好，就好像是在送出征前的友人最後一程一般。
她望著他。
...
天邊的星星愈發閃亮了。
月色濃鬱，夜晚的夜空如潑墨留白。
窗外不遠處，狩獵季的慶典所點燃的篝火像是掐好了時間一般升騰起來。
熊熊的火光，輕易便點燃了少女心中的無盡寒冬和對未知前路的恐懼與迷茫。
她望著他。
...
那個男孩。
她所愛上的那個男孩。
他麵龐在火光之中愈發冷漠。
可那眼底所隱藏的情感卻也被她一瞬盡覽。
他總是這樣。
什麼都不說，卻什麼都明白。
艾尼婭心想著，眼眶卻不自覺地紅潤了。
她望著他。
...
不知道為什麼，艾尼婭突然回憶起了自己跟他第一次見麵的時候。
並非在學院裏，而是某次王國上級貴族的聚餐之中。
那個時候她也曾為安格爾英俊的容顏側目。
但，不知道為什麼，艾尼婭對那時的安格爾毫無興趣。
就好像是看到了一個皮相稍稍好看些的野狗，可能會升起些豢養的想法，不過卻不會真的去做。
那個時候，艾尼婭從安格爾的眼裏讀不出任何東西，那時的他，眼裏隻有麻木和愚蠢的縱情。
可現在呢？
她望著他。
...
那是怎樣一雙清澈而灼熱的雙眼？
安格爾的掌心溫熱著，與他的表情截然相反。
啊...
安格爾也會對著某個女孩子露出溫柔而寵溺的微笑嗎？
他也會對著某個女孩子溫聲說著甜言蜜語，輕撫她的耳垂嗎？
艾尼婭心想，但很快她那雙眸子便暗淡了。
因為她明白，無論如何，最終站在安格爾身邊的那個人不會是她。
她是王女，她早已沒有資格去談情說愛。
想到這裏，艾尼婭突然有些慶幸了。
因為她明白自己的終點是什麼。
所以她不必為自己的未來沒有安格爾的存在而感到悲傷。
她望著他。
...
天邊，一顆巨大的煙花升空。
霎時間，墨色的夜空被浸染成繽紛的夢幻色彩，艾尼婭看著安格爾的麵龐在煙火之中忽明忽暗。
三兩片蒼白的玉髓自空中降落，花火一瞬之間便在無數麵雪花的反射下，淹沒了整個夜晚。
好安靜啊。
雪，寂靜的雪，暴烈的雪。
...
沒有煙花。
也未曾下雪。
艾尼婭隻是凝望著他。
...
似乎想要把麵前這個男人的一切，盡數銘刻在她的靈魂之中，直到死亡將他們分開。
煙花與雪化作了她的勇氣。
艾尼婭的手，輕輕放在了安格爾的手背上。
她帶著他的手，攏在了自己的側臉。
自始至終，安格爾都隻是平靜的望著她。
一言不發，卻也未曾抗拒。
隻是，他的眼眸愈發清澈而冷漠了。
理所應當的，淚水氤氳在她那雙漂亮的深紫色眸子裏。
儘管如此，艾尼婭依舊倔強的與他對望著，對望著。
...
他總是這樣。
他為什麼總是這樣？
他什麼都明白。
可他為什麼什麼都不說？
直到現在，艾尼婭明白了過往她在話本裡讀過的一句話。
先愛上的那個人，總是輸家。
...
“安格爾。”
僅僅隻是呼喚著他的名字，淚水便已經不受控製地落下。
艾尼婭感受著側臉他掌心的溫度。
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口。
啜泣，哽咽，以及沉甸甸的，堵在胸口的諸多情感把那簡簡單單的幾個字攔在了嘴邊。
可那個男人卻依舊，隻是平靜地看著她。
任由她的淚水落在掌心，不擦拭，卻也不收回手掌。
就好像他一直在做的那樣——沉默著，然後陪在你的身邊。
可艾尼婭不是露爾娜，不是賽蓮，不是阿洛洛。
她是王女。
是天命所歸，是即將以身為柴，點燃整個時代的先知者。
她是艾尼婭。
所以，艾尼婭後退了一步。
她脫離了安格爾那溫暖的手掌。
她站在窗檯邊，晚風將她的髮絲吹散。
可少女哭過的眼神是那麼閃耀，甚至比之月光還要明亮。
安格爾收回了手掌，靜靜地凝望著她。
一對倦鳥落在了樹梢，歪歪頭，好奇地看著這一幕。
艾尼婭擦了擦淚水，她深吸了一口氣。
她慢慢地，慢慢地，牽動著臉頰，對安格爾露出了最真誠，最可愛，最純潔的笑容。
可淚水不停落下，她哭唧唧地，看著早已沒有了往日王女的威風。
現在的艾尼婭，隻是個女孩子罷了。
“安格爾。”
女孩子低聲訴說，風將她的愛戀糾纏著，送往男孩子的耳邊。
“我喜歡你。”
男孩子垂眸，可女孩子卻沒有停下自己心意的表白。
她笑的越發可愛了，淚水，也愈發多了。
“所以...”
她一邊笑，眼淚一邊落在地毯上，暈染成點點深色。
“請拒絕我，好嗎？”
——
Ps:準備送牢艾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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