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這些，他纔回到屋子中央，目光再次落到阿洛洛身上。
“吃過東西了？”
安格爾問，聲音在安靜的屋裏顯得格外清晰。
阿洛洛極輕地點了一下頭，幅度小到幾乎看不見。
她的目光卻掠過安格爾，再次飄向那個行囊，灰色的瞳孔裡似乎有什麼極細微的東西閃爍了一下。
安格爾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行囊，沒說什麼，畢竟夜還很長。
他走到水缸邊，舀起一瓢涼水，仰頭喝了幾口，稍稍緩解了連日奔波的乾渴。他抹了下嘴角，這才開始解下行囊。
行囊被放在工作枱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安格爾解開係帶，開始將裏麵的東西一件件取出：
幾卷用油布包裹的、邊緣有些磨損的地圖；幾個小巧但質地堅硬的金屬盒，上麵刻著防潮和防腐的符文；幾個水晶瓶，裏麵裝著顏色各異的液體或粉末，在火光下折射出微弱的光。
接著，他取出了幾件更引人注目的東西。
首先是一塊拳頭大小、通體渾圓、內部彷彿有液態星河緩緩流淌、散發著溫暖與冰冷交織氣息的銀色晶核——羽蛇魁劄爾科亞特爾的晶核。
它一出現，周圍的空氣似乎都凝滯了片刻，壁爐的火光在其光滑表麵跳躍，映出深邃而變幻的光澤。
阿洛洛挑眉，上前來細細端詳著這塊晶核。
隨後是一塊僅有拳頭大小、卻通體呈現出一種近乎透明的、如同液態藍寶石般質感的礦石，內部天然生成著無數道細密繁複、如同活物般緩緩流轉的暗金色紋路。
這是北境雷鳴峽穀深處，由夔夔牛隕落本源與地脈礦物結合催生出的最高品質雷紋金。
它靜靜地躺在安格爾掌心，隱約發出極其細微、卻令人心神震撼的嗡鳴聲，不斷汲取著空氣中殘存的稀薄能量。
安格爾將它們小心地放在工作枱上一塊軟墊上，指尖極輕地拂過雷紋金錶麵，感受著那內斂而狂暴的能量脈動，眼底閃過一絲滿意。
這些是此行最核心、也最具價值的收穫。
然後，他開始清理那些相對普通、數量也更多的魔物素材：
幾捆色澤暗淡的硬化筋腱、幾袋不同屬性的元素粉塵、一些品質普通的獸牙和利爪。
這些材料雖然廉價，但都是鍊金術練習的重要耗材，安格爾沒有賣掉。
他將其中的大部分分揀出來，堆在一旁，留待消耗，隻留下少數幾種稀有或他鍊金術可能用到的。
接著，他從行囊側袋裏取出一個毫不起眼的亞麻布小袋子，袋口用細繩繫緊。
解開繩結，他將裏麵的東西倒在檯麵空處——一陣清脆的撞擊聲響起。
這聲音讓安格爾感到十分的幸福。
那是一小堆錢幣，絕大多數是銀幣和銅子，其間混雜著幾枚亮閃閃的金幣。
這是他剛剛回來時，順路跟賽蓮一同去了趟學院交易區，將那些無用材料快速脫手換來的。
安格爾的手指開始在這些錢幣間撥動，動作熟練而精準。
他將金幣一枚枚揀出，銀幣和銅子則粗略地分成幾堆。
很快，金幣被單獨放在一旁，在火光下閃著誘人的光澤。加上他行囊裡原本就有的、用另一個更厚實的皮袋妥善裝著的積蓄…
他拿起那個沉甸甸的舊皮袋，解開繫繩，將裏麵的金幣全部倒在枱麵上。
更加耀眼的光芒迸發出來，數十枚鑄造精美、印著阿爾圖羅側像的金幣堆成了一小堆，發出令人愉悅的沉悶聲響。
安格爾沉默地開始清點。
他的手指穩定而迅速，將金幣五枚一組分開，目光掃過，心中默數。
屋內隻剩下金幣碰撞的輕響和壁爐柴火燃燒的劈啪聲。
阿洛洛安靜地看著，灰色的大眼睛倒映著金燦燦的光芒。
“……一百，一百零一，一百零二，一百零三。”
清點完畢，這也是安格爾在這次狩獵季的收穫之一。
除去預留給露爾娜的，以及已經交給了賽蓮的...安格爾這裏還有整整一百零三枚金幣。
一筆對於學生而言堪稱钜款的財富。
把自己其他的積蓄——
他過去大半年省吃儉用、獵殺魔獸和販賣煉金工造的所有錢財——二十七枚金幣。
再加上剛剛那筆意外之財...
安格爾靜靜地看著那堆金幣片刻，臉上沒有任何欣喜若狂的表情，隻是嘴角極其細微地放鬆了一些，一直微微蹙著的眉頭也舒展了開來。
抬頭，他鬆了口氣。
下學期的學費、更高階的煉金材料、或許還能添置一兩件實用的魔導器…這些都有了著落。
他將所有金幣小心翼翼地重新裝回那個厚實的皮袋裏，拉緊繫繩，確保不會鬆脫，然後將其放入工作枱下一個帶有簡易魔法鎖的暗格裡。
做完這一切，他纔像是終於完成了所有必要的歸整，揉了揉自己的手腕。
屋內的暖意已經充分蔓延開來，驅散了之前的清冷。
他轉過身，看向阿洛洛。
火光在他身後跳躍，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我回來了。”
他說。
阿洛洛抬起頭，寬大的帽簷下，那雙灰色的眼睛靜靜地望著他。
小灰毛兒赤著腳丫走到了安格爾身前，她想了想，試探性地看了安格爾一眼，卻見他並沒有像去鏡界前那樣刻意拉開距離。
於是少女抿抿唇，似乎眼底劃過了一絲絲開心的笑意，然後輕輕扶著安格爾的大腿，最後還是坐到了他的懷裏。
身體依偎著他的胸膛，小臉蹭了蹭，她輕輕嗯了一聲。
“等你很久了。”
安格爾的手搭在她的肩上，抬眸，月光透過窗戶打在她的側臉。
不知道為什麼，感受著懷中少女的溫軟，安格爾再度回憶起了阿洛洛的那個...
吻。
但這一次，他隻是靜靜地坐在那裏。
許是感覺到了小姑孃的寂寞，又或是因為答應了阿爾圖羅那個跨越時光的請求...
總之，安格爾就這麼望著月亮，久久未語。
——他在思考接下來該買點什麼煉金素材，關於武器的打造，安格爾決定搞個狠一點的。
畢竟手裏有了錢，還有了最高階的素材...
開心吶。
直到月至中天，小西瓜蟲在他懷裏稍稍動了動。
她抬眸，視線落在了安格爾的耳垂上——那看起來是一雙融銀般的蛇瞳耳飾...
但其實阿洛洛從看到了安格爾的那個剎那，就被這看似渺小，卻存在感十足的耳釘吸引了注意力。
很顯然...這是某種契約的存留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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