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格爾沉默地看著她,臉上沒有任何錶情變化,他沒有說話,也沒有露出任何憐憫或贊同的神色。
安格爾隻是伸出手,從行囊裡取出一個看起來沉甸甸的、樣式古樸的小皮袋。
袋口沒有繫緊,隱約露出裏麵金燦燦的顏色。
他將皮袋推到賽蓮麵前,發出了一聲輕微的、金屬碰撞的悶響。
“這是狩王的獎金和材料兌換後,屬於你的份額。”
他言簡意賅地解釋:“足夠你讀完下個學年,或許還有剩餘,剩下的...拿去當做生活費吧。”
他頓了頓,看著賽蓮驟然愣住、不知所措的表情,補充道:
“而且,學院的女僕招聘,上個月已經截止了。”
安格爾在說謊。
賽蓮知道安格爾在說謊。
但,賽蓮還是很開心。
小粉毛獃獃地看著那個皮袋,又抬頭看看安格爾平靜無波的臉。
她灰色的眼睛眨了眨,裏麵迅速瀰漫起一層水汽,不過她用力吸了吸鼻子,把那點濕意逼了回去。
她沒有推辭,也沒有歡呼。
隻是伸出微微顫抖的手,小心翼翼地、極其鄭重地將那個小皮袋捧在手心裏,彷彿捧著什麼易碎的珍寶。
溫暖的金色透過皮料,似乎一直暖到了心裏。
“嗯…”
賽蓮低下頭,很小聲地、帶著濃重的鼻音應了一聲。
夕陽的最後一道餘暉掠過桌麵,將兩人籠罩在一片溫暖而靜謐的昏黃之中。
——
...
——
廣場的喧囂被厚重的橡木門隔絕在身後。
露爾娜沿著通往高層觀禮台的螺旋石階向上走去,靴跟敲擊在古老石麵上,發出清晰而規律的聲響,在相對安靜的通道內回蕩。
她臉上那種在安格爾身邊時不自覺流露的柔和已悄然斂去,重新覆上了一層符合埃布林家嫡女身份的、禮貌而疏離的平靜。
隻是燦金色的眼眸深處,還殘留著一絲未曾完全平復的、如同微光漣漪般的波動,那是方纔與安格爾短暫牽手留下的餘溫。
通道兩側牆壁上鑲嵌的魔法燈投下穩定而冷白的光暈,將她銀白的長發映照得愈發耀眼,也勾勒出她挺直背脊、步伐優雅卻帶著明確目的性的身影。
越是向上,空氣越發安靜,瀰漫著一種與下方廣場截然不同的、屬於權力與階層的氣息。
來到觀禮台側麵的入口,兩名身著埃布林家徽章鎧甲的親衛無聲地行禮,為她推開沉重的帷幕。
視野豁然開朗。
觀禮台上,視野極佳,能將整個沸騰的廣場盡收眼底,但這裏的氣氛卻如同另一個世界。
空氣裡飄浮著淡淡的、品質極高的雪鬆與冷檀的香料氣息,柔軟的地毯吸收了大部分聲音。
她的父親,凱勒斯·埃布林,正背對著入口,負手立於欄杆邊緣,眺望著下方。
他偉岸的身影即使穿著剪裁合體的禮服,也能感受到軍旅生涯留下的硬朗輪廓。
第三王女艾尼婭殿下已不在席間,想必儀式一結束便已離去,畢竟她身份特殊,不宜久留於這般喧鬧場合。
而另一側,那個如同冰雕般的身影——亞爾維斯公爵,也早已離去,隻留下空蕩蕩的座椅,彷彿從未有人坐過。
露爾娜的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隨即恢復自然,走到父親身後約三步遠的地方,停下,微微屈膝,行了一個標準的貴族禮。
“父親。”
她的聲音清冷悅耳,如同冰晶碰撞,帶著恰到好處的尊敬,卻並無尋常女兒麵對父親的嬌憨。
埃布林公爵緩緩轉過身。
他看起來四十餘歲,麵容英俊而剛毅,眼角有著細密的的紋路,但與亞爾維斯公爵那種深入骨髓的冰冷不同,他的威嚴中帶著一種歷經風霜的沉穩與力量感。
他那雙與露爾娜如出一轍的燦金色眼眸落在女兒身上,先是快速而銳利地掃過她全身,確認她沒有任何明顯傷勢後,那緊繃的唇角才幾不可察地鬆弛了一分微不可察的弧度。
“嗯,來了,露爾娜。”
他沒有立刻詢問鏡界中的險況,也沒有提及剛剛獲得的狩王榮譽,而是目光掠過她,似乎不經意地掃了一眼她方纔走來的方向,語氣平淡地開口:
“他呢?”
埃布林公爵的語氣裡...摻雜了一絲絲不易發現的醋意,這個“他”指的是誰,不言而喻。
露爾娜的心尖微微一動,彷彿被羽毛極輕地拂過。
她維持著表麵的平靜,回答道:“安格爾和賽蓮先去餐飲區休息了。。”
埃布林公爵聞言,鼻腔裡發出一聲極輕的、意味不明的氣音,聽不出是贊同還是別的什麼。
他轉身,走向旁邊一張擺放著茶具的小圓桌,示意露爾娜坐下。
“坐吧,在鏡界裏累了許久,先休息休息。”
他自己率先落座,姿態依舊挺拔,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座椅扶手上雕刻的冰狼紋章——那是埃布林家的家徽。
侍立遠處的侍從無聲地上前,為兩人斟上熱氣騰騰的紅茶,濃鬱醇厚的香氣瀰漫開來。
露爾娜優雅地坐下,雙手交疊置於膝上,目光落在父親那隻骨節分明、佈滿細小疤痕和厚繭的手上。
“這次狩獵季,”埃布林公爵端起茶杯,卻沒有立刻喝,目光透過氤氳的熱氣看向女兒,“他做得…還算不錯。”
對於一個剛剛創造了傳奇戰績的小隊而言,這評價聽起來有些過於輕描淡寫,但露爾娜知道,這已是父親極高的讚譽,尤其是在涉及安格爾的事情上。
“是安格爾的戰術規劃和對時機的把握起到了關鍵作用。”
露爾娜平靜地陳述事實,沒有刻意抬高他,也沒有貶低自己,隻是平靜道:“我和賽蓮絕大部分時間,隻是執行了他的指令。”
埃布林公爵的眉梢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不知道為什麼,看著女兒維護那個小子,他有點莫名其妙的生氣...
他抿了一口紅茶,放下茶杯時,杯底與碟盤發出清脆的磕碰聲。
“冒險,衝動,不計後果。”
他忽然說了三個詞,帶著一種審視的重量:“為了一個積分,將自己置於獸王瀕死反撲的險境,並非智者所為。”
他指的顯然是最後與芬裡爾一戰中,安格爾那近乎搏命的舉動。
露爾娜放在膝上的手指微微收緊,但臉上依舊不動聲色:“當時情況危急,那是唯一能確保全員生還的方案。事實證明,他的判斷是正確的。”
“正確的判斷也可能帶來錯誤的結局。”
埃布林公爵的目光銳利了些許:“運氣不會永遠站在冒險者一邊,如果他失敗了,那你呢?那個粉色頭髮的小姑娘呢?”
露爾娜沉默了片刻,沒有在這個問題上繼續爭辯。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