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休息室的門在身後輕輕關上,將莉莉絲·克萊爾那聖潔而孤高、卻又莫名染上了一層危險魅力的身影徹底隔絕在內,安格爾才緩緩地、深深地吸了一口走廊上冰冷的空氣。
這個女人到底想做什麼?
用這種話擾亂我的思緒?
這對她有什麼好處?
無法理解。
完全無法理解。
但毫無疑問,莉莉絲比想像中更危險,更難以捉摸。
而且這似乎並不是一位聖女應該有的言論和行為...難不成現在莉莉絲就已經有了墮落,甚至覺醒魔族血脈的跡象了?
安格爾把那柄反手短匕從內襯裏抽出來,他回眸看了眼那扇雕花木門,眼裏劃過一絲殺意。
但很快,他搖了搖頭,把匕首收了起來。
可以殺,但不是現在。
一來準備不足,打草驚蛇隻會將他自己拖入深淵,二來...
現在的莉莉絲是個很好的資訊渠道,目前看來她似乎對他有很強烈的瞭解慾望,既然如此就可以藉此周旋,從她那裏搞到更多的情報。
他抬起頭,深深望了一眼那扇緊閉的門,隨後快步離去,彷彿要將剛才那短暫卻極具衝擊力的對話連同那抹聖潔而妖異的身影,一同甩在身後的風雪之中。
雪花落在他微熱的耳廓上,帶來一絲清醒的冰涼。
“也不知道阿洛洛吃沒吃飯。”
呢喃著,安格爾踏著雪月朝營地跑去。
——
...
——
初雪過後,阿爾圖羅學院並未迎來預期的寧靜,反而被一種節日般的熱鬧所籠罩。
走廊裡、佈告欄前,學生們聚集著,興奮地討論著即將到來的年度盛事——狩獵季。
安格爾穿過喧鬧的人群,對四周關於組隊、魔物等級和往屆冠軍的熱議充耳不聞。
他的目光掃過佈告欄上那張繪製著雅拉森林部分割槽域的地圖,上麵標註了數個危險等級各異的狩獵區。
指尖無意識地劃過地圖上那片被標記為“高危”、毗鄰他湖畔營地的區域,翠綠的眸子沉靜如水。
安格爾打算參加這次慶典,並非為了榮譽或獎勵,對他而言,狩獵季意味著更豐富的魔物素材、更密集的戰鬥磨練,以及…潛在的探索機會。
一些稀有的煉金材料,往往隻會在這種特定時期於森林深處出現,而且學院會高價收購一批素材,安格爾正好可以藉著這個機會把這段時間收集的素材賣掉。
午餐時分,食堂的角落。
幾名衣著華貴的貴族學生並未像往常一樣高談闊論,而是壓低了聲音,神色間帶著一絲緊張與憤懣。
“聽說了嗎?我父親來信,南部的凱拉布特礦區又出事了…這次死了好幾個監工,據說是那些暴動的礦工…”
“何止!東南領地的賦稅又加了!埃拉西亞伯爵那個老狐狸,自己撈得盆滿缽滿,卻把髒水全潑到我們家族管理的商會頭上!”
“都是那些愚昧貪婪的平民!稍微給點顏色就開染坊!學院裏也是…看看那個亞恆·薩斯,不過是個走了狗運的泥腿子,現在倒成了‘勇者’了?”
“這個世界都他媽早沒有魔族了,勇者的血脈還有什麼存在的必要啊,天天耀武揚威的。”
“哎哎,不過我聽說那個勇者...他有個相好的,長得還不錯嘿。”
“...”
這些討論中,鮮少存在有意義的交流,大多隻是充斥著對他人的惡意和揣測。
不過,在繁雜的抱怨聲中,一個名字卻異常的被反覆提及,帶著某種混合著敬畏與厭惡的複雜情緒——佛提歐·艾法夫尼亞親王。
國王那位深居簡出、卻手握重權的弟弟。
“要是佛提歐親王能出麵整頓就好了…至少不會像現在這樣混亂。”
“噓…小聲點!親王殿下的事務豈是我們能議論的?不過…我聽說,殿下對近期的無序確實頗為不滿,或許很快就會有動作了…”
“也不知道這次我家能撈多少錢,哈哈哈。”
安格爾端著簡單的餐盤從旁走過,這些碎片化的資訊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心中激起細微的漣漪。
佛提歐親王…
這個名字在他前世的遊戲記憶中似乎隻是一個模糊的背景板,一個鮮少直接出場,但總與王國保守派勢力緊密相連的符號。
而且,他記得在討伐艾尼婭的終章戰役裡,這位親王就是領導王國軍團的總指揮。
是最後親手把窮途末路的艾尼婭給斬首了的NPC。
他回到慣常的僻靜座位,露爾娜已經等在那裏,麵前的食物幾乎未動。
她燦金色的眼眸中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與憂慮。
“安格爾,最近學院裏的氣氛…有些變了。”
她輕聲開口,指尖無意識地攪動著湯匙,“一些原本中立的家族,態度開始變得強硬。摩擦…變多了不少。”
安格爾將餐盤放下:“因為狩獵季?”
“不全是。”
露爾娜搖搖頭,聲音壓得更低。
“更像是有多方的外力在推波助瀾,然後將輿論角力場放在了權貴子弟如雲的阿爾圖羅學院裏。”
她抬起眼,看向安格爾:“這很不尋常。”
安格爾沉默地咀嚼著黑麵包,心中那模糊的圖景漸漸清晰了一角。
艾尼婭點燃的火星,似乎正被一股更強大、更陰冷的風吹向失控的邊緣。
或許這位佛提歐親王,在其中扮演的角色,絕非僅僅是“整頓秩序”那麼簡單。
“是嗎...”
他嚥下嘴裏的食物,輕輕嘆了口氣。
——
...
——
殿內,沉重的天鵝絨帷幕低垂,吞噬了大部分光線,唯有長桌中央的燭台投下搖曳的、昏黃如病人眼瞳般的光暈。
空氣凝滯得如同墓穴,瀰漫著舊羊皮紙、陳年封蠟和一種更深沉的、權力盤根錯節產生的、令人作嘔的甜膩腐朽氣息。
年邁的國王勞倫斯·艾法夫尼亞深陷於王座,華貴的袍服更襯得他形銷骨立,呼吸微弱得幾乎聽不見,渾濁的目光空洞地落在虛空某處,對正在進行的爭論漠不關心。
真正的中心,是端坐在國王右下首的佛提歐·艾法夫尼亞。
他姿態閑適優雅,指尖輕輕點著光滑如鏡的紅木桌麵,發出幾不可聞的、如同心跳倒計時般的嗒嗒聲。
他麵容慈和,嘴角甚至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悲憫的微笑,但那雙淺褐色的眼睛深處,卻冰冷得像深冬凍湖的湖心,映不出絲毫燭火的光澤。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