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爾維斯家...
這個理由冠冕堂皇，她利用了安格爾無法迴避的出身責任，甚至隱隱觸及了他內心深處對家族那份複雜難言的情緒。
更重要的是，它將談話的性質從私人好奇提升到了“聖務”層麵，讓露爾娜和一旁的亞恆、優妮都無法出言反對。
即便安格爾已經是亞爾維斯家的棄子，但這份血脈的聯絡終究讓他無法說不。
不過，如果莉莉絲要談的隱秘真的與此有關，那麼安格爾確實打算留下來，因為...
亞爾維斯家是後續劇情走向的一個關鍵節點，雖然已經被逐出了家門，但如果可以，安格爾不打算放過現階段任何有關那個家族的資訊。
露爾娜微微蹙眉，涉及聖座與北境事務，她作為埃布林家的嫡女也不便多問，隻得再次行禮：
“既然如此，那我等先行告退。”
她看了安格爾一眼，眼神複雜。
——畢竟是聖女大人，放他們獨處一下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吧。
這麼想著，露爾娜跟安格爾道了聲晚安，最終轉身離去。
優妮立刻拉著亞恆跟上。
亞恆似乎想說什麼，但看到莉莉絲平靜卻堅定的神情，他還是將話嚥了回去，對安格爾投去一個“小心”的眼神後，便陪著優妮離開了。
莉莉絲並未挽留，隻是微笑著頷首，目送三人離去。
當休息室厚重的雕花木門輕輕合攏，將外界的聲響徹底隔絕時，室內方纔那種維持著的、多方牽製的平衡瞬間被打破。
空氣彷彿驟然凝固，隻剩下壁爐柴火燃燒時持續的、細微的劈啪聲，以及更漏遲緩的滴答聲。
安格爾沒有動，他依舊坐在原處，翠綠的眸子平靜地注視著杯中殘餘的、已然涼透的茶湯，彷彿在研究那些沉底的、舒展到極致後便顯出些許頹敗的花瓣形狀。
他知道，真正的談話現在才開始。
莉莉絲·克萊爾沒有立刻提及所謂的“北境封印”。
她甚至沒有去看安格爾，隻是微微側著頭，彷彿在聆聽爐火燃燒的韻律。
聖女那纖細白皙的手指無意識地在光滑的桌麵上輕輕劃著某種古老而神聖的符文軌跡。
“安格爾同學...他們都很在意你。”
良久，她終於開口，聲音空靈依舊，卻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露爾娜小姐的關切，優妮小姐的警惕，亞恆同學的信任…甚至艾尼婭殿下那份難以捉摸的重視。”
她緩緩轉回目光，赤紅色的眼眸清晰地映出安格爾沉靜的倒影：“你就像一個奇異的漩渦中心，無聲地吸引著這些本該行走在不同軌跡上的星辰。這本身，就是一種極不尋常的現象。”
場間沉默，片刻後安格爾抬起眼，迎上她的目光：“或許隻是巧合，聖女大人。我並無意吸引任何人。”
“巧合？”
莉莉絲極輕地笑了一下，搖搖頭：“聖光或許會垂青於巧合，但絕不會屢次三番地將‘巧合’降臨於同一人身上。”
她微微前傾身體，聲音帶著一股近乎冰冷的推測：“你身上有某種東西…一種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的疏離感，一種…彷彿知曉劇本的旁觀者般的冷靜。”
莉莉絲說著，啜飲了一口清茶。
“聖女大人過譽了。”
安格爾垂下眼簾，心底無波無瀾，對於這種近乎直覺的猜測，他不會自亂陣腳。
“我隻是比常人更習慣保持冷靜，那是在森林裏獨自生存所必需的品質。”
“生存…”
莉莉絲重複了一遍這個詞，指尖的劃動停了下來：
“很好的解釋。那麼，驅使你一次次介入遠超自身能力範圍事件的，也是這生存本能嗎？”
這個問題近乎尖銳地劃開了安格爾的行動邏輯，但他卻隻是望著窗外的雪發了會呆。
“有些事，看到了，就無法背過身去。”
安格爾選擇了一種模糊的說法。
“這與力量強弱無關，隻與內心的選擇有關。”
...
插手賽蓮的事情如此，介入艾尼婭的事情如此，或許以後還會有類似的情況，安格爾的行動看起來似乎有時候確實有種近乎狂妄的魯莽，但說到底，他認為人活著隻需要對自己負責。
有些事情對於他來說，是不可能選擇視而不見的。
即便在外人眼裏，安格爾的許多行動在當下的危險境地中看起來有些毫無效率，但安格爾依舊不會在意那些看法，而是固執地堅定按照自己的選擇走下去。
有些時候是因為良知，有些時候是因為責任，這是誰都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人類就是這麼一個物種，即便有時候知道效率最高的方式，卻往往會選擇更加複雜且麻煩的道路前往未來。
“內心的選擇…”
莉莉絲若有所思地注視著他：“很有趣的說法。”
她的話音刻意停頓，“但我在你身上所看到的，是某種更深層的、或許連你自己都未曾完全明晰的‘聯結’。”
...
聯結嗎...
心裏某個毫無存在感的Uns讓安格爾的指尖微微蜷縮了一下。
莉莉絲近乎預知的直覺讓安格爾有些頭疼。
“我不太明白聖女大人的意思。”
他喝了口茶，再次選擇了迴避。
說實話，前世的記憶在涉及到莉莉絲的部分其實沒什麼幫助，因為官方給出的莉莉絲人設以及她的故事線都是在她墮落黑化後才展開的。
而安格爾也不太喜歡這個角色，在論壇裡，討論莉莉絲聖女時期的人也幾乎沒有，絕大部分的玩家還是更喜歡她自聖潔至墮落的那股禁慾的反差。
總結來說...
墮落後的莉莉絲是個3D區的常客，常年霸榜。
聖女大人看了他的臉一會兒，忽然向後靠回椅背，那股無形的壓迫感悄然退去。
她再次露出了那種平靜而聖潔的微笑。
“無妨。”
她語氣緩和下來，“那麼，我們換一個更具體的話題。”
她端起茶杯，指尖在杯壁上輕輕摩挲，“關於艾尼婭·艾法夫尼亞王女殿下。”
她說。
窗外的雪，開始凜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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