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即便是艾拉自己也要說，這幾乎是個奇蹟：祂這縷殘存的、帶著雜質的清醒意識，竟然能夠與充斥著暴戾與毀滅的主意識，通過安格爾手裏的奇異道具分離，而與賽蓮的靈魂綁在了一起。
而這份慶幸的背後，是艾拉對自身本質的清醒認知，以及一種深入骨髓的、無力的恐懼。
作為從混沌與負麵信仰中誕生的古老存在，艾拉的核心本質是毀滅與吞噬。
祂的力量源自萬物焚毀時的絕望，源自秩序崩壞時的混亂，源自生命轉化為虛無時釋放出的巨大能量。
這是祂存在的基石，是祂神格不可動搖的法則。
然而，百餘年前因那個凡人女子而產生的情愫，以及隨後神格的裂隙，像一種致命的汙染，催生出了艾拉此刻這縷相對清醒的意識。
這縷意識保留了艾拉絕大部分的記憶與知識，卻奇妙地摻雜了本不該屬於邪神的偏好與珍惜之情。
但這縷清醒的意識，並非艾拉的全部，甚至不能代表祂真正的神格。
如果將艾拉的本體意識想像成一片浩瀚無邊的、漆黑汙濁的海洋，由最純粹的毀滅慾望構成，瘋狂而飢餓，時刻渴望吞噬一切。
而這縷清醒的意識，就像是這片黑暗海洋中偶然泛起的一個、暫時擁有了獨立思維的泡沫。
它珍貴、脆弱，且與海洋的本體存在著根本性的、無法調和的矛盾。
當邪神教舉行降臨儀式時，他們呼喚的、契約所指向的，是那片完整的黑暗海洋，是那個隻知毀滅與吞噬的邪神本體意識。
一旦儀式順利完成，媒介與憑依體之間的通道徹底開啟，那麼洶湧而至、佔據主導的，將是那片黑暗海洋的本體意識。
艾拉這縷清醒的、帶著雜質的意識泡沫，會在本體意識降臨的瞬間，如同水滴融入大海，被徹底同化、吞噬、覆蓋。
屆時，佔據賽蓮身體的，將不再是這個會嘲諷她、會彆扭地幫她、會因為一聲謝謝而惱羞成怒的艾拉。
而將是那個純粹的、絕對理性的、隻遵循毀滅本能行動的艾拉。
在那個“艾拉”的眼中，賽蓮·切爾維將不再是一個獨特的、值得“珍惜”的個體。
她將僅僅是一個完美的容器，一具暫時承載祂偉大力量的軀殼，以及……一份極其珍貴的高階燃料。
賽蓮的靈魂，她那與艾拉百年執念相似的特質，她那純凈卻蘊含潛力的生命力，對於邪神本體而言，是前所未有的、極致的美味與力量源泉。
吞噬她、焚毀她、將她的存在徹底轉化為毀滅能量，將是祂遵循本能驅使下的必然選擇，是祂降臨後最盛大、最完美的“開場儀式”。
何其諷刺，意識泡沫是因為神格裂隙而產生的異常存在，對賽蓮抱有複雜的、源於百年遺憾的珍惜之情，絕不希望她受到傷害。
而本體的黑暗海洋則遵循原始法則的“正常”存在，視一切生命為食糧，賽蓮是其最渴望吞噬的頂級祭品。
因此，艾拉的清醒意識越是慶幸儀式被打斷，就越是證明——一旦儀式完成，賽蓮必死無疑。
然而在那個英俊到有些過分的男人插手了之後，一切命運瞬息扭轉。
就像是一份細微的命運偏差，本應被淹沒在黑暗的海洋之中，卻莫名其妙地被安格爾利用#403號地下城之心給捕捉，並收容了起來。
祂此刻能保護賽蓮，僅僅是因為祂僥倖地以這種異常的、碎片化的形態存在於她體內，暫時遮蔽了本體意識的直接降臨。
祂與賽蓮的共生，本身就是一場意外，是對邪神法則的作弊。
祂教導賽蓮掌控力量，一方麵或許是那點珍惜之情作祟，另一方麵，或許連祂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原因可能是：
祂希望賽蓮能變得更強，能吸收掉祂這部分對於本體而言微不足道，但對於人類而言已經是恐怖力量的本源，然後...
能夠保護好自己。
....
....
【哼…無聊的感傷。】
艾拉在賽蓮的意識深處對自己低語，將翻湧的回憶與冰冷的理性分析強行壓下。
【我纔不在乎這蠢丫頭的死活。我隻是…不想失去一個有趣的觀察物件，僅此而已。】
祂再次用憤怒掩飾了那絲無力與恐懼。
祂恐懼阿爾圖羅的力量，更恐懼祂自身那無法改變、終將吞噬掉眼前這點微弱光明的…黑暗本質。
絕對…不是別的。
賽蓮沒有多想，艾拉的反覆無常她已經習慣了。
看著終於因為精神力耗盡而消散的火苗，賽蓮慢慢鬆開握緊的手，掌心全是汗。
很累，非常累。
但一種從未有過的、微弱卻真實的力量感，悄然在她心中生根。
她不知道這力量會將她帶向何方，也不知道與艾拉的這種交易或同化最終意味著什麼。
但她知道，她不想再像過去那樣無力了。
即使前路沒那麼好走，至少，她開始嘗試著，自己點燃一絲微光。
月光靜靜灑落，照在少女疲憊卻不再完全迷茫的臉上。
她體內的“邪神”似乎也陷入了某種沉默的、複雜的思緒之中。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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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會的氣氛在莉莉絲的主導下，維持著一種近乎完美的、溫和而疏離的平衡。
花茶的暖意與壁爐的熱度驅散了雪夜的嚴寒，卻也似乎將某種更尖銳的東西掩蓋在了彬彬有禮的交談之下。
當時辰漸晚，露爾娜率先起身，她燦金色的眸子輕輕掃過安格爾，隨即對莉莉絲優雅地行禮：“感謝聖女大人的茶點，夜已深，請容我先行告退。”
安格爾明白她的意思，正準備一同告辭——
“請留步，安格爾·亞爾維斯同學。”
莉莉絲的聲音適時響起，空靈而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她赤紅色的眼眸轉向安格爾，唇角噙著一絲神秘的微笑：
“關於北境亞爾維斯家族世代守護的那些古老封印…聖座近來有些新的發現與疑慮，或許與你家族的一些古老記載有關。”
她說著，起身走向窗邊。
“不知你是否方便再留片刻？這或許關乎北境的安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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