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麗絲，琉娜，還有這位紳士，留下吧。”阿斯特麗德指了指巴爾。
於是艾琳和露維婭被攆了出去。
待仆從退去，房門“哢噠”一聲關緊。
“起來吧奧克蘭，戲過了。”阿斯特麗德翻了個白眼，“難道你的女兒也通倭？”
國王奧克蘭三世瞬間停止了呻吟。他手腳並用地爬起來，拍了拍睡袍，動作靈活得像是街頭表演雜耍的侏儒。他悻悻然地瞪了自己妹妹一眼：“朕這是為了藝術！為了真實！”
“所以父親，您裝病到底是為了什麼？”
國王的表情終於正經起來——或者說，試圖正經起來。他坐到床邊，示意幾人也坐下。
巴爾毫不客氣地拖了把鑲金的椅子過來，還試圖掂量一下能不能塞進自己的儲物戒指裡。
“朕，在下一盤大棋。”國王壓低聲音，眼神銳利，如果忽略他鬆垮的睡袍和剛纔趴在地上的模樣，確實有幾分深謀遠慮的架勢。
“釣魚？”琉琉帝亞挑眉。
“哇還有空軍。”巴爾感歎道。
“釣一條，不，可能是一窩藏在朕這帕拉迪亞宮，甚至整個羅門諾坎官僚係統裡的，超級大魚！”國王握拳，語氣鏗鏘。
“魔王軍的間諜？”琉琉帝亞敏銳地追問。
“級彆不低的那種。”阿斯特麗德接過話頭，她不知從哪裡摸出個水晶菸鬥，優雅地吸了一口，吐出幾個不成形的菸圈，“王兄前段時間身體不適是真，但遠冇到臥床不起的地步。禦醫的診斷被動了手腳，有人想讓他‘病得更重’一點。與此同時，一些本該絕密的訊息——比如前方都市的魔能炮佈防圖草案，阿維斯軍團換防的準確時間——像長了翅膀一樣飛到了魔王軍桌上。”
國王介麵，語氣帶著壓抑的怒火：“更妙的是，當朕‘病情加重’，開始有‘不久於人世’的傳聞時，某些人的反應……堪稱教科書級彆的‘機會主義者行為藝術’。”
“比如？”巴爾興致勃勃，這種宮廷陰謀戲碼他最喜歡了。
“比如，”阿斯特麗德扳著手指，“內政大臣霍勒斯，突然對《王位繼承法》的修訂表現出異乎尋常的熱情，連續三天熬夜研讀相關卷宗，並‘憂心忡忡’地指出，若朕真有個萬一，按照現行法律，在愛德華無法立刻返回的情況下，攝政權可能會產生法理上的‘微妙模糊’。他建議，不如提前成立一個‘臨時攝政委員會’，由三位‘德高望重’的大臣共同主持，以確保‘平穩過渡’。”
“哪三位？”愛麗絲問。
“他自己，財政大臣格羅夫納，以及……”阿斯特麗德頓了頓，“軍務副大臣斯內爾克。”
“這意思是說，這三人可能是間諜？”
“不，他們隻是三頭蠢豬，魔王軍可不會蠢到現在就跳出來。”阿斯特麗德吐了個菸圈，冷笑一聲，“霍勒斯想趁機撈個‘首席攝政’的帽子過癮，格羅夫納盤算著能從均需采購案裡揩多少油水，至於斯內爾克……我懷疑他根本冇想那麼多，這人是個偏執狂，他隻是單純地熱愛‘成立委員會並製定其運作流程’這件事本身，這能給他帶來巨大的精神愉悅。”
國王痛苦地捂住臉：“更可怕的是，斯內爾克可能是這三個人裡最危險的！因為他真的相信自己那套‘程式高於結果’的鬼話！上次禦前會議討論增加城防撥款，他花了四十分鐘論證申請表格上‘事由簡述’欄應該限定在多少個字元以內才能‘既確保資訊完整又避免冗餘’！朕的魔能炮都差點因為他那該死的字元數爭論而啞火！”
巴爾深有感觸地點點頭：“理解理解，這種流程原教旨主義者我見過，都是神經病。”
“所以，”愛麗絲努力理清思路，“霍勒斯、格羅夫納、斯內爾克，他們可能隻是自私的官僚，並非間諜？那真正的間諜是誰？”
“這正是問題所在，我親愛的侄女。”阿斯特麗德敲了敲菸鬥，“他們把水攪渾了，無論是出於貪婪、愚蠢，還是對流程的變態熱愛。真正藏在下麵的魚，反而更難被髮現。也許間諜就在他們中間，巧妙地利用著他們的私慾打掩護。也許間諜在更深處，看著這幫小醜表演，自己則穩坐釣魚台。”
國王歎了口氣，看向巴爾：“小子，現在你明白了吧？朕的朝廷，就像一個塞滿了自燃侏儒、尖叫地精和催眠術士的鍊金實驗室——每個人都在製造混亂，但你永遠分不清哪個混亂是意外，哪個是有人在故意搖晃試管。”
“比喻的還挺形象。”
國王轉向兩個女兒，臉上露出得意的表情。
“聽著，朕的計劃早就開始了，而且非常精妙。”他壓低聲音，“妹妹，開啟！”
阿斯特麗德在一旁翻了個白眼，但還是配合地拿出一個巴掌大的水晶板，在上麪點了點。水晶板上浮現出王宮的立體影像，幾個小光點在不同的走廊和房間間緩慢移動。
“看見冇？”國王指著影像，“這是過去兩週，宮內所有不該出現在那裡的人員移動軌跡彙總。比如，內務府的二級文書，連續三次在禦廚房夜班交接時間，‘恰好’路過存放朕的病號餐原料的儲藏間後門。”
琉琉帝亞皺起眉頭：“他在投毒？”
“朕本來也是這麼想的。”國王哼了一聲，“結果後來發現他隻是個吃貨，每天都在偷吃朕的營養餐。”
“我能理解！”愛麗絲舉手錶示諒解。
“雖說這種人對朕的計劃造成了不必要的乾擾，但排除的也快。”國王繼續說道，“......朕扔出一塊聞起來很香的假餌，看哪些老鼠會忍不住湊過來，又是哪隻老鼠最後把餌叼走。通過交叉對比這些‘異常軌跡’，再結合阿斯特麗德監控到的幾處可疑的對外傳訊魔法波動發生的時間和地點……”
他搓著手，像看著即將收穫的莊稼，“範圍已經縮小到六七個人了。接下來，朕隻需要再添一把火。”
“怎麼添火？”巴爾忍不住插嘴，“這和你讓愛麗絲當攝政有關係嗎？”
“什麼？愛麗絲攝政？什麼時候？朕什麼時候說過？”
“愛德華大婚前說的。”阿斯特麗德提醒道，“你對自己唯一的兒子說‘你敢娶個男的回來，老子就把王位傳給愛麗絲’，然後你真的下了這種旨意，但毫無意外的被內閣封駁了回來，於是改成加封女大公，群龍無首時擔任攝政。”
奧克蘭一愣，半晌後才一拍腦子，一臉不可置信的模樣，“壞了......好像真的有這麼一回事。這怎麼能行呢，愛麗絲怎麼能攝政呢？要她掌權的話，根本不用魔王軍來侵略羅門諾坎，國家自己就會滅亡了。”
這一番熟悉的話落到愛麗絲耳中，她頓時不滿地噘起了嘴。
巴爾先生也好，父王也罷，每個人都把她當傻瓜！
“我突然有個好點子！”巴爾眼睛一亮，上前出謀劃策，“不如你下個旨，就說要廢太子，改立愛麗絲為王儲。到時候誰堅決擁護愛麗絲，誰就是魔王軍！”
“哎呀，此計甚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