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這什麼破東西！不準！絕對不準！”
露維婭看著那片長成巴爾側臉輪廓的葉子，臉上的紅暈隻持續了靈魂出竅那麼千分之一秒，隨即被她用一種“本小姐隻是在搞藝術創作”的囂張表情覆蓋。
她伸出纖纖玉指，精準地在那片“巴爾臉”葉子的鼻孔位置戳了兩個洞。
“噗——”她對著自己的傑作笑出聲，剛纔那點微不足道的尷尬如同被戳破的氣球，“這下順眼多了！喏，你的靈魂肖像，收好了，估值一百萬諾多，記得分期付款。”
她隨手把葉子塞進巴爾手裡，“賭約作廢，感謝露維婭大人的寬宏大量吧！現在，帶你去其他地方逛逛。”
也不等巴爾回答，露維婭哼了一聲轉過了身，掩飾起發糖的臉頰，像隻輕盈的林貓，著急忙慌地鑽進了更深沉的夜幕裡。
巴爾歎了口氣，認命地跟上。兩人離開了那片散發著尷尬和植物清香的林間空地，沿著一條被髮光苔蘚微弱照亮的獸徑蜿蜒前行。
等到兩人都走遠了，法恩隆才慢悠悠地轉過頭，對著空無一人的藪叢（緩慢地）揮了揮手：“再見......史提路西斯家的小姑娘......和你的......男朋友？”
Bro對話的時候有延遲。
●
夜晚的蘭緹塞爾大森林並非死寂，反而充滿了另一種生機。
夜行性的發光小蟲在空中劃出斷續的軌跡，如同迷失的星辰。遠處傳來不知名夜梟的啼叫，悠長而空靈。巨大的、散發著柔和藍光的“月光蕈”像路燈一樣點綴在路徑兩旁，偶爾能看到一些小型的森林精魄，如同凝聚的霧氣，在樹根和蘑菇叢中好奇地窺視著這兩位不速之客。
“說真的，”巴爾打破了沉默，主要是為了驅散周圍過於“奇幻”以至於讓他有點不自在的氛圍，“我們到底要去哪兒？再往前走，我感覺快要碰到你爸埋下去的哪個遠古亡靈將軍了。”
“放心，我爸的收藏品都有標識，踩到了會觸發警報，然後你就能體驗一下被骷髏大軍追著屁股跑的感覺了。”露維婭頭也不回，語氣輕鬆得像在討論明天早餐吃什麼，“至於去哪兒……跟著感覺走。”
“跟著感覺？”巴爾音調拔高，“這就是你偉大的行動計劃？我以為至少會有什麼精靈集市或者活動場合之類的？”
“可能有吧，但不固定場所。”露維婭滿不在乎地抬頭看了看星星，“森林很大，但是基建卻很差，甚至可以說冇有任何基礎建設，到處是草和樹，和人類的城市一點都不像。所以年輕的精靈們都喜歡往森林外跑，對老人們的活動不感興趣啦。你看法恩隆老先生，一天天窩在花圃裡看草看花，誰會喜歡做這種事啊？”
“這話不太像是和自然共生的森精靈會說出來的。”
“精靈也是智慧生物，也有追求時髦的權利！”
“話雖如此，到處亂走也忒不靠譜了......”
“庸俗！”露維婭終於停下腳步，回頭丟給他一個鄙視的眼神，“冒險的真諦在於未知，懂嗎？就像你永遠不知道下一頓能不能吃上肉，下一個委托會不會被魔王軍追得滿城跑……”
“謝謝你的提醒，這讓我對未來的期待值又創新低了。”
兩人一邊鬥嘴，一邊深入。
周圍的樹木愈發高大古老，樹冠幾乎遮蔽了天空，隻有零星雙月的光輝得以穿透，在地上投下斑駁破碎的光斑。空氣愈發清涼，帶著陳年腐葉和濕冷岩石的氣息。
就在巴爾開始懷疑露維婭是不是純粹在帶著他繞圈子時，前方一片相對開闊的林間空地上，出現了一個……畫風極其突兀的存在。
一位身披褪色但依稀能看出曾經極其華麗的猩紅王袍、頭戴一頂歪歪斜斜、甚至鑲嵌的寶石都掉了一半的金色王冠的……骷髏，正坐在一塊覆蓋著熒光蘑菇的朽木上，對著他身邊一匹看起來骨質疏鬆、隨時可能被風吹散架的骷髏戰馬唉聲歎氣。那匹馬的骨架，看起來比傑拉迪斯收藏品裡最寒酸的那具還要淒慘幾分。
“……我是不是眼花了？”巴爾揉了揉眼睛，“還是你老爸的品味已經潦倒到開始搞這種行為藝術了？”
露維婭也愣了一下，精靈的敏銳感知告訴她，這亡靈似乎……有點特彆，並非她父親麾下那些充滿肅殺之氣的戰士。
就在這時，那亡靈國王（姑且這麼認為）察覺到了他們的存在，空洞的眼眶裡，兩簇微弱的藍色魂火猛地一亮，如同風中殘燭被注入了新的燈油。他以一種隨時會散架的姿態，“飄”了過來——之所以說飄，是因為他的骨頭腳幾乎冇怎麼接觸地麵。
“啊！活人！而且是兩個！活生生的！”亡靈國王（自稱）的聲音帶著一種古老的、詠歎調般的迴響，但在空曠的林地裡有種莫名的滑稽感，“迷途的旅者啊！我是偉大的、曾經統治……呃，統治這片林地乃至更廣闊疆域的帕拉瑟一世！如今，我被一個邪惡的……好吧，坦白說，是被這座森林目前的實際統治者——那位尊敬的噬魂大帝——手下小弟的小弟不經意間散發的死亡能量意外吸引，就像磁石吸住了鐵釘，困在了這個風景宜人但連個說話活物都難找的地方！”
巴爾：“……說重點，我們趕時間，比如回去數錢或者思考人生。”
他實在冇法對一個自稱國王卻連領地都說不清楚的骷髏保持太多敬意。
露維婭倒是行了一個標準的精靈覲見禮，儘管她的嘴角在不受控製地微微抽搐，努力維持著麵部表情的莊重。
帕拉瑟一世用他那戲劇性的腔調繼續說道：“我畢生的珍藏，一塊蘊含了無上風之偉力的‘疾風紋章’，被一個……嗯，可能是出於嫉妒我英俊容貌的遠古機關，封印在了那邊懸崖下的‘風鳴神殿’裡！那紋章不僅是我王權的象征，更是安撫這片土地風元素的鑰匙！隻要你們，勇敢的旅者，幫我取回它，我就將這副祖傳的、能駕馭蒼穹的‘天穹撕裂者·暴風征服者·雲海漫步者號’滑翔翼，慷慨地贈予你們！”
他莊嚴地抬起白骨手臂，指向旁邊一棵枯樹的枝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