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如水，流淌在蘭緹塞爾靜謐的森林小徑上。脫離了傑拉迪斯“父愛凝視”的露維婭和巴爾，總算能放鬆下來，欣賞這片傳奇森林的夜景。發光的苔蘚如同鋪灑的星塵，夜行的花卉散發出幽幽清香，偶爾還有拖著光尾的精靈螢火蟲翩然飛過。
“怎麼樣，冇騙你吧？比柴斯洛克的下水道風景好多了。”露維婭走在前麵，語氣帶著小小的得意。
“確實......不是一個級彆。”巴爾承認，這景色美得有些不真實。他頓了頓，還是忍不住問：“不過，你爸那邊......真的冇問題嗎？”他彷彿還能聽到樹屋方向隱約傳來的、被扼殺在喉嚨裡的悲鳴。
露維婭擺擺手，一臉“安啦”的表情：“放心，媽媽會‘安撫’好他的。從小到大都這樣，我爸一過度反應，我媽就會用她的方式讓他‘冷靜’下來。”她似乎對父母這種獨特的相處模式早已習以為常。
兩人沿著小徑深入，來到一片相對開闊的林間空地。這裡的植物更加奇特，有如同水晶般剔透的灌木，有隨著呼吸般節奏明滅的巨大蘑菇，還有一株矮樹，它的葉片正在緩慢地變換著彩虹般的色彩。
而在空地中央，一位身穿沾滿泥土的深綠色長袍的森精靈，正背對著他們，對著一株形狀酷似扭曲漏鬥的藍色花朵，陷入了石化般的沉思。
“啊哈，找到了！”露維婭眼睛一亮，拉著巴爾快步走過去，“這位是法恩隆先生，我們森林裡最博學的植物學家之一！順帶一提，當時在‘黑鑽石爆炸案’裡為你辯護的月精靈崔厄隆，是他的學生。”
“哈？崔大律師是植物學畢業的？怎麼跑柴斯洛克去當辯護士了？”
“就業形勢所迫嘍~這年頭哪有對口的崗位？”
兩人走近，法恩隆依舊一動不動，彷彿與周圍的環境融為了一體。
露維婭似乎很熟悉他的風格，耐心地等了幾秒鐘，才提高音量打招呼：“法恩隆先生，晚上好！”
法恩隆緩緩地、極其緩慢地轉過頭，他的眼神有些渙散，焦距彷彿落在某個遙遠的、與植物相關的維度。
“......啊。”他發出了一個悠長的單音節，停頓了足足十秒，像是在處理這條突如其來的語音資訊，“是......史提路西斯家的......小露維婭。以及......一位......陌生的......人類......訪客。”
他的語速慢得能讓急性子的人發瘋。
“您好，法恩隆先生。”巴爾也學著露維婭的樣子，打了個招呼，“您的學生崔厄隆先生，是我的恩人。”
法恩隆的目光（緩慢地）在巴爾身上掃過，又（緩慢地）移回露維婭身上，然後（緩慢地）開口：“你們......來得......正好。我正在......思考......一個......至關重要的問題。”
“......您是......有點......累了......才......說話......這麼慢......嗎？”
巴爾學著法恩隆的語速反問了一句。
這位年邁（實際上精靈看起來都很年輕，巴爾隻能靠對方的語氣來判斷年齡）的植物學家（緩慢地）搖了搖頭，說：“......植物......動作......都慢。出色......的......植物學......家......要模擬......植物......光合作用......還有......呼吸作用......和神經反射......等......反應。才能理解......植物......的思......維。”
這話巴爾聽不太明白，隻能陪著點了點頭。
法恩隆又（緩慢地）轉過頭問露維婭：“史提路西斯家的......女兒。真的不......打算......當個植物學家？你......天賦異稟。”
露維婭趕緊搖了搖頭，說：“我確實能和植物對話，也對這天賦感到有意思......但是讓我整天悶著研究植物，想想都要憋死了。植物學家不適合我啦~”
說完，露維婭朝巴爾吐了吐舌頭。後者想了想，便記起了露維婭好像說過她能聽見植物說話來著。
說起來他也能聽到裝備說話，是不是也有異曲同工之妙呢？
“這樣......可惜。”法恩隆搖了搖頭，接著低下了頭。
“這朵‘沉思者漏鬥蘭’......”他指著那株藍色花朵，語氣無比嚴肅，“它......今晚......是應該......吸收......月光的......銀輝......還是......汲取......星光的......清冷呢？這關係到......它明天......清晨......露珠的......味道......和......折射率。”
......這思考的維度果然非同凡響。
露維婭卻像是找到了什麼有趣的事情，立刻接話：“法恩隆先生，我正想請教您呢！我走這一年多，您這裡有冇有培育出什麼新的有趣植物？”
法恩隆的注意力（緩慢地）被這個問題吸引。他沉默了近半分鐘，然後（緩慢地）抬起手，指向空地邊緣一叢不起眼的、葉片呈精緻心形的銀色小草。
“......‘模仿銀心草’。”他慢悠悠地解釋，彷彿每個詞都需要在古老的智慧中浸泡許久才能取出，“注入魔力......它......不反映......共鳴......而是......會......模仿......靠近者......內心......最......活躍的......意象......形態。”
露維婭一聽，眼睛瞬間亮了，拉著巴爾就湊了過去。
“來來來，好隊長，試試這個！看看你裝滿黃色廢料的腦子裡現在都在想什麼！”她迫不及待地想看巴爾出糗的樣子。
巴爾看著那叢銀色小草，心裡警鈴大作。
他將信將疑地說：“反映內心渴望？聽起來像是某種羞恥Play的道具......”
“不敢？”露維婭挑眉，激將法用得毫不掩飾，“怕暴露你內心的春宮圖？哎呀，莫非是正在幻想露維婭小姐的**？”
“你有點太自戀了！”巴爾果然上當，伸出手來，“哼，就給你看看，我高聳入雲的法師塔......”
他集中精神，調動體內（依舊有些腎虛）的魔力，小心翼翼地注入到銀心草之中。草葉微微發光，然後迅速伸長，變化形狀，扭曲成了一疊......
一疊諾多？！
而且麵額還是從來冇有發行過的一百萬幣值的麵額，要知道最高麵額的諾多也不過隻有一百而已。
這幾乎等同於金圓券了。
露維婭湊過去仔細看了看，然後爆發出毫不客氣的嘲笑：“哈哈哈哈！諾多！還是一百萬麵額的？！你給翻了一萬倍？巴爾·卡奧斯，你內心最真實的渴望就是錢嗎？！你這傢夥冇救了啊哈哈！”
巴爾看著那片葉子，臉瞬間漲紅，惱羞成怒：“胡、胡說！這破草肯定不準！它怎麼不反映我渴望世界和平或者成為傳奇法師呢？！”
“因為那都不是你‘最真實’的！”露維婭笑出了眼淚，指著葉子，“這簡直是你靈魂的寫照！摳門、貧窮、還帶著點自大的美感？笑死我了！”
“你！”巴爾氣得想掐死她，或者掐死那棵破草。
“不服氣？”露維婭止住笑，眼中閃著狡黠的光，“那我也輸入魔力，讓你看看我的！要是我的葉子不是這麼膚淺的東西，你就戒色三個月！”
“三......三個月？”
“哼哼，不敢就直說！”
“賭就賭！”巴爾正在氣頭上，想都冇想就答應了。他纔不信這個滿腦子葷段子、箭術爛得出奇的女精靈內心能有多高尚！
露維婭笑嘻嘻地伸出手，向銀心草中注入了魔力。
葉片開始伸長，形狀緩緩舒展，最終定型——那是一片輪廓清晰、線條優美的葉子，仔細看去，形狀竟然隱約像是一個側著臉、微微撇嘴、表情有點彆扭的人頭像。
‘不好！’
巴爾內心一萬頭草泥馬踩過。
這女精靈竟然搞了個人頭像出來？冇想到竟然是個藝術生？這下豈不是輸定了！
正在巴爾懊惱不該一氣之下立下賭約，更懊惱這三個月該怎麼度過的時候，他瞅了一眼那人頭像，忽然愣住了。
這輪廓......怎麼越看越像......他自己？尤其是那副死魚眼和標誌性的、帶著點嘲諷意味的嘴角......
露維婭的笑聲戛然而止。她看著那片葉子，臉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去，然後又以更迅猛的速度湧回，整張臉變得通紅，連尖耳朵都染上了粉色。
“這......這什麼破東西！不準！絕對不準！”她尖叫起來，伸手就要去毀掉那棵銀心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