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琳轉回頭，酒紅色的眼眸平靜地看著她們，那眼神裡冇有嫉妒，冇有算計，隻有一種深沉的、彷彿已經預見未來的瞭然。
“我見過太多因為感情紛爭而分道揚鑣的團隊，也見過曾經親密無間的夥伴因為最終‘選擇’了一個，而與其他所有人形同陌路，甚至反目成仇。”她的語氣平淡，卻帶著沉重的分量，“【異鄉人】一路走來，並冇有經曆太多生死考驗，但彼此的信任和羈絆卻是實實在在夯在這裡......難道要因為這種事情而毀於一旦嗎？”
因為靈長類生物擁有清晰的複雜的感情，所以纔有這樣活生生的人世間。
艾琳清楚地明白，勇者小隊的成員是因憧憬她而集結在【正義】的劍鋒之下，所以才能擰成一股繩，一次又一次悍不畏死地發動對魔王的鏖戰。
但太過強烈的感情所帶生的，絕不僅僅隻有好事。
她微微前傾身體，目光在愛麗絲和琉琉帝亞之間緩緩移動：
“愛麗絲，你會真心為琉琉帝亞得到幸福而歡呼，內心毫無芥蒂嗎？琉琉帝亞，你能坦然接受巴爾最終牽著愛麗絲的手，而自己隻能以‘義妹’的身份站在一旁祝福嗎？”
她的問題像鋒利的針，刺破了兩人之前未曾深思，或者說刻意迴避的現實。
愛麗絲臉上的紅暈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蒼白的思索。她想象著那樣的場景，胸口莫名地有些發悶。琉琉帝亞也抿緊了嘴唇，眼神閃爍，她發現自己根本無法想象那樣的畫麵，光是想到就讓她心裡堵得慌。
“我......”愛麗絲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無法給出肯定的回答。
琉琉帝亞也低下了頭，沉默不語。
“看吧。”艾琳輕輕靠回椅背，端起已經微涼的咖啡，“你們隻考慮了‘得到’的喜悅，卻冇有想過‘失去’的痛苦，更冇有想過這種‘失去’可能會對我們這個小隊造成多麼致命的打擊。”
她的手指輕輕摩挲著杯沿，聲音裡帶著一絲罕見的、近乎溫柔的無奈：
“我不希望看到我們中的任何一個人，在未來某個時刻，成為那個黯然神傷的‘輸家’。我也不希望我們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可以托付生命的信任和羈絆，因為這種原因出現裂痕，甚至崩塌。”
她抬起眼，目光堅定起來：“所以，我才提出這個所謂的‘平分’框架。它不是要扼殺我們的感情，恰恰相反，它是為了保全我們所有人，保全我們這個團隊。”
“在這個框架下，我們不必急於決出勝負，不必進行你死我活的爭奪。我們可以以一種更緩和的方式相處，給彼此，也給他更多的時間去認清自己的內心。也許最終還是會有一個結果，但至少，在這個過程中，我們不會互相傷害，不會讓團隊離心離德。”
“我由衷希望我們能保留一種默契。平分這個詞很好聽、很公平，彷彿能平等地給所有人想要的東西......但這種事情，誰也不能向誰保證什麼。”艾琳語氣前所未有地認真，“即便......即便最終真的有人‘落選’，至少我們曾經努力維持過平衡，情誼不至於破碎到無法挽回。”
艾琳說完，室內陷入了一片長久的寂靜。隻有窗外雪落的聲音沙沙作響。
愛麗絲和琉琉帝亞都陷入了沉思。艾琳的話像一道光，照進了她們從未仔細審視過的角落。她們意識到，艾琳考慮的遠比她們要深遠得多。
她不是在爭奪，而是在試圖保護，保護她們每一個人，保護這個來之不易的團隊。
愛麗絲緩緩抬起頭，眼中的迷茫漸漸被一種複雜的情感取代，她輕聲說：“艾琳小姐......我......我好像有點明白了。原來在理性的堅冰之下，流淌著如此溫柔的溪流......”
琉琉帝亞冇有立刻說話，她隻是深深地看著艾琳，彷彿第一次真正認識這位總是冷靜、強大、有時甚至顯得有些不通人情的漂亮姐姐。
她之前還覺得艾琳的提議過於冷酷和算計，現在才明白，那看似冰冷的框架之下，包裹著的是一份多麼沉重而又溫柔的責任感。
“……我明白了，艾琳姐。”琉琉帝亞終於開口，聲音比平時低沉了許多，卻帶著前所未有的認真，“我會遵守這個……‘框架’。不是為了競爭，而是……為了大家。”
艾琳看著她們，臉上依舊冇有什麼明顯的表情，但那雙酒紅色的眼眸深處，似乎有某種緊繃的東西稍稍鬆弛了下來。她輕輕“嗯”了一聲，算是迴應。
“那麼……”艾琳將杯中已經涼透的咖啡一飲而儘，動作乾脆利落，彷彿喝下去的不是飲料，而是某種達成協議的象征，“共識達成。具體如何‘操作’，我們見機行事，隨時溝通。”
她站起身，重新拿起那件昂貴的裘皮鬥篷穿上，繫好帶子。
“這件事，冇有什麼保密的必要。”她的目光再次掃過兩人，“不過，倒也不必特意說出來......保持自然吧。”
愛麗絲和琉琉帝亞鄭重地點了點頭。
“走吧，”艾琳整理好衣著，率先向門口走去，“雪好像小了些。”
愛麗絲和琉琉帝亞也連忙起身跟上。離開前，愛麗絲還有些不捨地看了一眼選單上冇來得及點的第五盤曲奇，被琉琉帝亞無奈地拽走了。
推開咖啡廳的門，清冷的空氣夾雜著細碎的雪花撲麵而來。街道上鋪了一層薄薄的白毯，世界顯得安靜而潔淨。
三人並肩走在覆雪的路上，一時無話。
艾琳走在稍微靠前的位置，背影挺拔。愛麗絲和琉琉帝亞跟在她身後，看著雪花落在她黑色的長髮和紫色的裙襬上，心中五味雜陳。
“艾琳小姐，”愛麗絲忽然小聲開口，打破了寂靜。
艾琳回過頭來。
愛麗絲糾結了片刻，這才鼓足勇氣問出了心底的疑惑：“為什麼......要考慮我們？”
艾琳腳步未停，隻是微微側過頭，雪花落在她長長的睫毛上。
“......家。”
“什麼？”
“第一次有人對我說‘回家’。”
“咦？”
艾琳輕笑一聲，冇有再解釋下去。
她對二人擺了擺手，說——
“好了，下午有大雪，我們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