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哨堡尚未完工的城牆內側，一間用新砍伐的原木倉促搭建的木棚，成為了決定生死的臨時審訊室。
棚內光線昏暗，空氣中瀰漫著鬆木的清香、泥土的腥氣以及揮之不去的血腥味。
科林靜靜地坐在一張粗糙得能紮傷手的木桌後，幾縷陽光從木板的縫隙中艱難地擠了進來，在他那張輪廓分明的臉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光影，讓他整個人看起來如同一尊沒有感情的石雕。
木棚的門被粗暴地推開，巴魯被兩名身材高大的狼衛一左一右地押了進來，然後重重地按跪在科林麵前的泥地上。
膝蓋與堅硬地麵的碰撞發出一聲悶響，但他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他身上的鐵甲已被剝去，隻剩下一件破爛的皮衣，腿上的傷口還在緩慢地滲出血液，將顏色染得更深。
長時間的失血和極度的疲憊讓他臉色蒼白如紙，但那雙深陷在眼窩裡的眼睛，依舊像兩簇燃燒的火焰，帶著野獸般不服輸的倔強。
科林沒有立刻開口，甚至沒有去看他。他隻是拿起桌上的一柄匕首，用一塊獸皮慢條斯理地擦拭著，彷彿這柄匕首比眼前這個剛剛還在戰場上叱吒風雲的敵軍首領更值得他關注。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木棚內安靜得可怕，隻有巴魯粗重的呼吸聲和棚外傳來的、零星的錘打聲。
這種極致的安靜和無視，本身就是一種沉重的心理壓力，如同不斷加碼的巨石，壓在巴魯的心頭。
那種被徹底物化的審視目光，讓他心中莫名地感到一陣發毛，這比嚴刑拷打更讓他感到屈辱和不安。
“名字。”終於，科林開口了。他的聲音平靜得聽不出任何情緒，就像在問今天的天氣。
巴魯梗著脖子，緊閉著嘴，將頭扭向一邊，以沉默作為回答。
“你的部落。”科林繼續問，手上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彷彿完全不在意他的沉默。
巴魯依舊不開口，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但最終還是選擇了抗拒。
“你們從哪裡來？總共有多少人？到這裡來，想幹什麼？”
一連串的問題如同石子投入深潭，沒有激起任何迴響。巴魯甚至緩緩閉上了眼睛，一副寧死不屈、引頸就戮的姿態。
科林終於停下了擦拭匕首的動作，輕輕點了點頭，似乎對這一切早有預料。
他緩緩站起身，繞過木桌，走到巴魯麵前，然後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動作——他蹲了下來，與跪著的巴魯平視。
那雙湛藍色的眼眸裡，此刻沒有絲毫的憤怒或不耐，隻有一種深不見底的、令人心悸的平靜。
“你以為，用沉默來對抗，我就拿你沒辦法了？”科林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和朋友聊家常，但每個字都帶著刺骨的寒意，“你的那四十二個手下，現在就在外麵的空地上捆著，又渴又餓。
你猜，如果我把他們一個個拉到你的麵前，當著你的麵，像宰羊一樣，一個一個割開他們的喉嚨，你還能像現在這麼硬氣嗎？”
巴魯緊閉的睫毛無法控製地劇烈顫動了一下。
科林捕捉到了這個細節，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巴魯，臉上沒有絲毫表情。他對著門口的狼衛揮了揮手，聲音恢復了那種不帶感情的平靜：“帶一個俘虜過來。從最年輕的那個開始。”
命令被迅速執行。很快，一個看起來不過二十歲的年輕人被拖了進來。他滿臉都是極致的驚恐，嘴裡被堵著土塊，隻能發出“嗚嗚”的哀鳴。他被狼衛一腳踹在腿彎，重重地跪倒在巴魯旁邊，渾身抖得如同風中的落葉。
“我再問你一次。”科林回到桌後坐下，重新拿起了那柄匕首，“你的名字，叫什麼？”
巴魯死死咬著牙，腮幫子的肌肉因為用力而高高鼓起。他能感受到身邊那個年輕族人傳來的劇烈顫抖，能聽到他因為恐懼而發出的哽咽。
他的內心在劇烈地天人交戰，但作為首領的驕傲和對部落的忠誠，讓他選擇了繼續沉默。
科林抬了抬下巴，一個幾乎無法察覺的動作。
站在那年輕俘虜身後的狼衛，毫不猶豫地拔出了腰間的短刀。手起，刀落。
“噗嗤！”
一顆年輕的、還帶著驚恐表情的人頭滾落在地，脖頸處噴湧而出的滾燙鮮血，如同噴泉般濺射開來，大部分都潑在了巴魯的半邊身子和臉上。
那溫熱而粘稠的觸感，讓巴魯的身體如同被閃電擊中般劇烈地顫抖了一下，他緊咬的牙關發出了“咯吱咯吱”的可怕聲響。
“下一個。”科林的聲音依舊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彷彿剛才隻是死了一隻螞蟻。
第二個被拖進來的是個滿臉絡腮鬍子的中年漢子。他一看到巴魯和地上的屍體，立刻明白了什麼，雙目赤紅地破口大罵：“巴魯！你這個**！你要眼睜睜看著兄弟們都死光嗎！”
不等他說完，一名狼衛就一記重拳將他打翻在地，一隻腳狠狠地踩著他的後腦勺，讓他隻能發出含糊不清的咒罵。
科林甚至沒有再問問題，隻是看了巴魯一眼。
巴魯依舊沉默。
刀光再次閃過。
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
木棚內的血腥味越來越濃，地上的屍體也越堆越多。每一個被拖進來的族人，在看到巴魯時，眼神都從最初的期盼，變成了怨毒和絕望。那些臨死前的咒罵，如同最鋒利的錐子，一下下紮在巴魯的心上。
當第二十四具屍體倒在血泊中時，巴魯的精神已經瀕臨崩潰。他渾身浴血，分不清是自己的還是族人的。他的雙眼布滿血絲，死死地瞪著地麵，身體不受控製地顫抖著。但他依然沒有開口，那是一種被逼到絕境的、麻木的堅持。
科林似乎也失去了耐心。他放下匕首，再次走到巴魯麵前，這一次，他的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厲色。他猛地伸手，一把抓住巴魯的左臂，另一隻手扣住他的肩膀，然後猛地向反方向一擰！
“哢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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