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達爾站在一片狼藉的營地中央，他那張飽經風霜的臉在晨光下顯得無比疲憊，但一雙眼睛卻依舊銳利如鷹。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隨後。下達了命令：
“所有人都動起來！清點戰果，救治傷員，打掃戰場！動作要快！”
命令如同在平靜的湖麵投下石子，原本乏力的戰士們紛紛開始有條不紊地執行任務。
他們穿梭在橫七豎八的屍體之間，用刀尖挑開還未完全僵硬的屍體，確認是否還有活口；將己方受傷的兄弟小心翼翼地抬到一邊，由懂得藥理的戰士進行緊急處理。
同時，將敵人遺落的所有物資，從一根鐵矛到一個乾癟的水囊，全部收集起來。
統計的結果很快便由一名什長滿身血汙地彙報到卡達爾麵前：
此役，共計斬殺一百五十七人，俘虜人數四十三人。
繳獲戰馬二百一十六匹，六十三支製式鐵矛，一套完整的鐵甲，三十多件皮甲。至於口糧、水囊、打火石等零散物資若乾。
已方僅一人陣亡，另有十七人受傷，其中三人傷勢較重，被刀劍砍中了非要害部位，用草藥和麻布進行簡單包紮後，都還能勉強行動。
卡達爾聽完彙報，沉默地點了點頭，然後撥開人群，走到了那名陣亡的年輕鹿騎身邊。他單膝跪下，伸出那隻布滿老繭、還沾著敵人鮮血的粗糙大手，輕輕地、溫柔地合上了那雙倒映著黎明微光的眼睛。
這孩子的臉龐還帶著未脫的稚氣，看起來頂多不過十七八歲的年紀，就將自己的生命永遠留在了這片陌生的土地上。
“孩子，你是好樣的。”卡達爾用隻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低聲道，“我發誓，我會把你帶回去，讓你葬在黑木堡最高的山坡上，看著我們未來的家園。”
他緩緩站起身，目光掃過遠處那群被繩索捆成一串、垂頭喪氣的俘虜。
“全體休整半個時辰！”卡達爾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多了幾分不容置疑的威嚴，“吃點東西，處理好自己的傷口！一個時辰後，我們帶著戰利品和這些俘虜，返回東哨堡！”
清晨的陽光終於驅散了最後一絲寒意，金色的光輝灑在廣袤的草原上，將草葉上的露珠映照成一片璀璨的珍珠。
卡達爾率領著他那支疲憊而驕傲的隊伍，踏著晨光，緩緩向著西方，向著東哨堡的方向行去。
他們走了大約三個時辰，當太陽升至半空，已經有些灼熱時，東哨堡那低矮但堅實的城牆輪廓，終於出現在了地平線上。
“看！是哨堡！”隊伍中有人發出一聲歡呼。
瞭望塔上負責警戒的哨兵，顯然也早早就發現了這支規模龐大、行進緩慢的隊伍。
他先是緊張地觀察了片刻，當看清隊伍前方卡達爾那熟悉的身影和黑木堡的旗幟時，立刻爆發出狂喜的呼喊。
隨即，悠長而嘹亮的號角聲嗚嗚響起，向堡內所有人傳遞著英雄歸來的訊息。
科林早已站在那臨時用原木搭建的、作為指揮台的高台上，他雙手背在身後，身形筆直如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支滿載而歸的軍隊。
卡達爾在指揮台下翻身下鹿，動作乾脆利落，絲毫看不出已經激戰並跋涉了整夜。他上前幾步，對著科林莊重地單膝跪地，
“首領！卡達爾奉命率部出擊，不辱使命！敵軍前鋒斥候二百人！此役，我部斬敵一百五十七，俘虜四十三，繳獲戰馬二百一十六匹，鐵矛六十三支，鐵甲一套！我軍……陣亡一人，傷十七人！”
科林那如同冰封湖麵般毫無波瀾的目光，緩緩掃過那些垂頭喪氣、如同敗犬的俘虜，掃過那堆成小山、散發著冰冷光澤的鐵器戰利品，最後，穩穩地落在了卡達爾那張寫滿忠誠與疲憊的臉上。
突然，他那張總是冷硬如冰、讓所有人心生畏懼的臉上，罕見地，也是第一次在如此多的人麵前，露出了一絲髮自內心的、讚賞的笑容。
“幹得好，卡達爾。”科林親自走下指揮台，那沉穩的腳步聲彷彿每一步都踏在眾人的心上。他伸出雙手，用力扶起了這位老鹿人，“你的勇猛和智慧，將是黑木堡最寶貴的財富，我記下了。
現在，帶你的兄弟們去休息，讓最好的醫者給他們處理傷口。告訴後勤，今晚，你們所有人，都有資格吃最好的烤肉”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低沉而肅穆，目光掃向那被獸皮包裹的年輕戰士。
“陣亡的兄弟，厚葬。他的名字，我會親自用刀，刻在未來黑木堡英雄紀念碑。”
卡達爾本是鐵打的漢子，此刻聽到這話，眼眶也不由得微微發熱，他重重地點了點頭，喉嚨裡彷彿堵著一團火：“謝首領！”
科林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退下。隨後，他的目光越過卡達爾，如同兩道實質的利劍，精準地落在了那群俘虜中，被單獨看押、即使被捆綁也依舊昂著頭的巴魯身上。
那一瞬間，科林臉上的笑容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獵人看到獵物時，那種饒有興趣又極度危險的眼神。他微微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冰冷的弧度。
“帶過來。”他對著衛兵吩咐道，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寒意。
“我要親自審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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