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那支沉默而堅韌的、近千人的隊伍,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悄然踏入雪原深處時,時間,彷彿被拉長成了一條粘稠的、無休無止的、充滿了寒意與阻力的長河。
他們在白茫茫的雪海中艱難跋涉,每一步,都像是在與這個冰冷、荒涼的世界進行著一場無聲的角力。風雪,從第一天開始,便沒有絲毫停歇的意思。它狂躁地呼嘯著,將無窮無盡的冰粒,像最鋒利的刀子般,狠狠地刮在每一個戰士的臉上。那是一種深入骨髓的寒冷,它試圖,從身體的最深處,將所有屬於“溫暖”與“生命”的痕跡,一點點地,全部凍結。
時間,在這裡,失去了它固有的意義。一天,彷彿被無限地拉長成了一週。一週,又彷彿被壓縮成了一瞬間。唯有那始終不變的、橫亙於天際的鉛灰色,以及那偶爾會透過雲層,灑下幾縷蒼白光線的太陽,才勉強能讓人分辨出,那是一天的開始,還是一天的結束。
這支隊伍,就像一艘孤獨的、在無邊無際的冰洋中航行的幽靈船,沒有航標,沒有參照,隻有那份深入骨髓的信念,以及對前方未知的、隱約的渴望,支撐著他們,機械地,向前,向前,再向前。
第二日的午後,當那輪蒼白無力的“太陽”,正掙紮著,向西邊的天際緩緩墜落時,一股突如其來的、強烈到令人窒息的、視覺上的衝擊,如同一個重磅炸彈般,狠狠地,砸在了每一個疲憊不堪的戰士的心靈深處!
他們,終於翻越了那道名為“巨熊之脊”的、陡峭而又荒涼的山嶺!
科林,騎乘在“默”那寬闊的背上,在哈斯克和巴頓的簇擁下,率先登上了山脊的最高點。
當他那雙隱藏在兜帽陰影下的、深邃的眼眸,向北望去時,即便是他,那顆早已被無數次的生離死別、血腥廝殺所磨礪得如同鋼鐵般堅硬的心臟,也在此刻,不由自主地,狠狠地,收縮了一下!
那是一片——
一片無法用言語來形容的、宏大而又壯麗的、充滿了原始野性與生機的、巨大的盆地!
它的規模,是如此的浩瀚,以至於即便是站在巨熊之脊的最高點,也無法一眼望到它的盡頭。它就像大地母親,在自己的胸膛上,開闢出的一塊專門用來供養生命的、巨大的、隱秘的“子宮”。
一條冰封的河流,如同遠古時代沉睡的銀色巨龍,正以一種不可思議的、充滿了力量感的弧度,蜿蜒地,穿過整個盆地的中央。它的表麵,被一層厚厚的、晶瑩剔透的冰層所覆蓋,在天光下,折射出億萬道璀璨的光芒,如同一條鑲嵌在大地上的、由純粹的鑽石所鑄造而成的、絕美的項鏈,將整個盆地,切割成了兩半。
河穀兩岸,是大片大片被薄雪覆蓋的草甸。與他們身後的、荒涼貧瘠的雪原截然不同,這裡的積雪,明顯要稀薄得多,彷彿被某種神秘的力量,從根本上排斥在外。
透過那層薄薄的白色,甚至能清晰地看到,下麵那一片片充滿了生機與韌性的、青翠欲滴的牧草和灌木!它們如同被大地母親,用最溫暖的臂膀,小心翼翼地嗬護著,頑強地,在這嚴寒的冬季中,散發著屬於“生命”的、令人心醉的、柔和的綠色。
這裡,沒有呼嘯的狂風,沒有肆虐的暴雪。有的,隻是那種充滿了野性的、令人心曠神怡的、帶著草木清香的、清冽的空氣。
與這片生機勃勃的景象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所有戰士那瞬間凝固的、充滿了震驚與貪婪的眼神!
他們像一群剛剛從地獄中被釋放出來的囚徒,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天堂”的存在。
“天哪……這裡……這裡居然真的有這種地方!”一名狼人戰士,顫抖著,發出了一聲充滿了難以置信的低語。
這樣的聲音,開始在隊伍中,此起彼伏,如同一股悄然蔓延的、不可抑製的火焰,瞬間,點燃了所有人心底那被漫長跋涉所壓抑的、最原始的渴望。
然而,就在這份被“希望”與“貪婪”所點燃的、騷動的氣氛即將沸騰之時,一道銳利的、充滿了警示意味的、狼嚎聲,如同夜空中劃過的閃電般,驟然,撕裂了所有的喧囂!
“嗷嗚——!”
是哈斯克麾下,那名被派遣出去進行先期偵查的、經驗最豐富的“狼衛”發出的!
那聲音,短促,高亢,且充滿了某種隻有在真正直麵“獵物”時,才會產生的、興奮與警惕交織的顫抖!
所有人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那股剛剛被點燃的、騷動的火焰,如同被一盆冰水,瞬間澆滅!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原始的、更本能的、屬於“獵手”的、嗜血的寂靜!
沒過多久,那名狼衛的身影,如同一個鬼魅般,從盆地邊緣的灌木叢中,悄無聲息地,沖了出來。
他沒有說話,隻是向哈斯克,做出了一連串快速而又複雜的、隻有狼人之間才能理解的、手勢和眼神交流。
哈斯克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那是一種屬於真正的獵手,在聞到獵物氣息時,才會產生的、充滿了狂熱的、野性的光芒!
“首領!”他轉過身,向科林,發出了一聲低沉而又充滿興奮的低吼,“偵察狼衛發現,正前方,盆地的河穀地帶,有大型狼群的蹤跡!”
科林的眼眸中,閃過了一絲難以察覺的、瞭然的笑意。他知道,他的“雪巨狼”,出現了!
他輕輕一夾“默”的後背,“默”心領神會,帶著他,迅速地,衝到了偵察狼衛的麵前。
“具體情況!”科林的聲音,簡潔而又充滿了力量。
“報告首領!”偵查狼衛興奮地喘著粗氣,聲音因為極度的興奮而變得有些沙啞,“盆地中央的河穀地帶,有一片被灌木環繞的、隱秘的庇護所。我在外圍,發現了大量的爪印!比尋常的野狼,大了不止三圈!但又比我們的雪巨狼,稍微小那麼一點!正是我們此行的目標——‘雪巨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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