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黎明前最後一絲黑暗,被天邊那抹慘淡的魚肚白,勉強撕開一道縫隙時,青木河穀的“狂歡”,終於,落下了帷幕。
殺戮,已經停止。
空氣中,不再有垂死的慘叫與絕望的哭嚎。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令人心悸的、混合著濃重血腥、燒焦的皮肉、以及被打翻的酒液的、古怪而又粘稠的氣味。
整個莊園,已經變成了一座巨大而又寂靜的墳場。
屍體,鋪滿了每一寸土地。
那些曾經高貴美麗的貴族婦人,與那些卑微的、一生都在勞作的僕役,此刻,以一種絕對平等的姿態,橫七豎八地,倒在了一起。他們那圓睜的雙眼中,還凝固著生前最後的、極致的恐懼。
巴頓和他麾下的野豬人軍團,是最後停下掠奪的。
他們幾乎搬空了所有的穀倉,每一名野豬人戰士,都背負著數個沉甸甸的、幾乎要被撐爆的麻袋。他們的臉上,身上,沾滿了鮮血、泥土、以及金黃色的穀物粉塵,那副模樣,滑稽,而又猙獰。
他們像一群剛剛飽餐了一頓的鬣狗,懶洋洋地,聚集在廣場上,打著充滿了血腥味的飽嗝,清點著那足以讓任何領主都為之眼紅的、海量的戰利品。
戰鬥,似乎已經結束了。
勝利,已經到手。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為,可以稍作喘息,享受這來之不盡的勝利果實時,那個如同魔神般的身影,再次,出現在了主堡那最高的、還在冒著黑煙的鐘樓之上。
科林居高臨下,用一種不帶任何感情的、冰冷的目光,俯瞰著腳下這座,由他親手締造的、寂靜的死亡之城。
他的目光,沒有在那些堆積如山的屍體上,做任何的停留。
他看到的,是那些依舊矗立的、華美的建築。
是那幾口還在向外冒著清冽泉水的、由上等青石砌成的深井。
更是莊園之外,那片在晨風中,如同金色海洋般,微微起伏的、一望無際的、還未來得及收割的麥田。
這些,在別人眼中,是財富,是根基。
但在科林的眼中,這些建築和深井,是留給敵人的、可以讓他們迅速恢復元氣的、致命的毒藥。而那金色的麥田,則是他必須帶走,絕不容許留給敵人一粒的、最後的戰利品。
他來,是為了掠奪,更是為了毀滅。
他要的,不僅僅是一場勝利。
他要的,是一片真真正正的、釜底抽薪的、可以讓霍斯曼伯爵在未來一年之內,都陷入飢荒與絕望的、絕對的焦土!而這片麥田,將是餵飽他麾下軍團、並進一步削弱敵人的關鍵。
他緩緩地,舉起了手。
然後,用一種平靜到令人心悸的、不帶絲毫波瀾的語調,下達了,比單純的屠殺,更加冷酷、更加徹底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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